第二十五章 雲開雨霽的虹 (七)

雲胡不喜 尼卡 第1頁,共2頁

遂心看到祖母,立即鬆開靜漪的手,跟她說再見,朝著陶夫人走去,一副很端莊穩重的樣子。陶夫人看到她膝上的泥巴,皺著眉問她怎麼了。聽她委屈地說摔了,陶夫人責怪地看著福媽媽。但是她沒有批評,安慰遂心兩句,讓遂心先上了車。

靜漪站在一旁。

陶夫人關照遂心,她看著也聽著。

陶夫人轉過身來,聲音低低地說:「我不希望你偷偷摸摸接近囡囡。」

「我是來探望老師的,夫人。」靜漪說。

陶夫人眉頭微微一蹙,立即說:「不對,靜漪。這點心思你瞞不了我。」

「夫人,我並沒有在她面前多話,一直在等著你們的決定……這樣如果都不可以,那請您告訴我,我該怎麼辦?」靜漪輕聲問。陶夫人的話刺痛了她,「雖然不希望走到那一步,但我是做了上法庭的打算的,夫人。」

「讓法庭判決倒不失為一個公正的解決辦法。」陶夫人轉了下身。她身軀仍然寬厚挺拔,帶著倨傲的神色,俯視靜漪。「你拋夫棄女,這是事實。老七顧著囡囡,不會與你計較太多。但是我不一樣。我的兒子,我的孫女,你說不要就不要、說回來打擾就回來打擾……你當陶家是馬戲團?」

「夫人,」靜漪被陶夫人訓斥到頭腦昏漲了。她知道此行阻力一定很大,可這日復一日席捲而來的羞辱,仍讓她疲於招架。她卻不得不語氣和緩些,「我現在就是想看看她。」

她在等陶驤的答覆。可等待是如此的煎熬。

「靜漪,你從來都是隻考慮你自己。請你為囡囡想一想,如果你還是不肯考慮老七的處境和心情,至少為囡囡。」陶夫人說。

「他還會有……」

「照這麼說,你也不是沒有機會,是不是?既然你已經等了這麼多年,不妨再耐心一點。讓我相信你的確是為了囡囡好,也得讓我看到你的誠意。」陶夫人說著,轉身上車。

靜漪眼看著車裡遂心向她擺手,眼裡似乎是有點疑惑,可是那小臉兒上的表情是那麼天真……她心裡五味雜陳,卻不得不裝出笑容來。等車子走了,她轉身,手扶著牆,好半晌,她都沒能恢復平靜。

梅豔春站在巷口,想過來安慰她,卻沒有。

看上去,程靜漪此時更需要的是單獨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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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金家太太來電?話。」李嬸對正在做剪報的靜漪說。

靜漪放下剪刀,拿起電?話來。

無瑕打電?話來告訴她,明天她會將遂心接到家裡來。

靜漪拿著話筒好一會兒都不知該如何開口。無瑕倒要笑她,大風大浪都見過了,一提到遂心簡直手足無措。

無瑕要出門,匆匆收了線。

「李嬸,我明天晚上不回來吃飯。」靜漪有點興奮。她剛好計劃要休息兩天,這樣正好。只是不知道,遂心能在金家逗留多久。陶夫人將遂心看的那麼緊……她聽到李嬸問她今晚想吃什麼,笑了笑,道:「什麼都好。」

李嬸看著她,有點發怔,到底說了句:「先生,好多天沒見您這麼舒心的笑一笑了。」

「是麼?」靜漪摸了摸臉,「那我要多笑笑。」

李嬸要出去,靜漪叫住她。

「你額頭上是怎麼了?」靜漪起身走過來。李嬸慌亂,要躲著快走,又不能違逆靜漪的意思,只好紅著臉站在那兒。靜漪細一看,李嬸額角有淤青,髮際裡指甲大小的痂。看樣子還是新傷。

「沒什麼,先生,不留神磕了。」李嬸見她看的仔細,忙解釋。

靜漪便說:「你過來坐下。」

她轉身去拿了藥箱子來。李嬸推辭不過,只得坐了。她用藥棉處理著傷口,問道:「怎麼不用藥?」

李嬸嚅嚅,半晌方說:「怕有藥氣,做出來的飯,先生吃著不慣。」

靜漪不禁來氣,說:「你若病倒,可就沒人給我做飯了。」

「先生哪裡還愁沒人伺候呢。」李嬸輕聲說著。

靜漪坐下來,問她:「有沒有頭昏?」

李嬸搖頭。靜漪又問她幾個問題,她一一回答了。

靜漪邊收拾藥包,邊打量李嬸。

李嬸說起話來語調十分柔和,措辭也很得體,全身上下都有種優雅的氣質。

實在是不尋常。

「這兩天的飯都讓顧嫂做,你休息好。」靜漪吩咐道。

李嬸忙說:「不用的,先生,我做慣了……這點小傷根本不礙事。」

靜漪看了她,說:「那好。不過以後有什麼事,你一定要告訴我。」

李嬸點頭,出門之前,說:「謝謝先生。」

她出去了,靜漪舒了口氣。

回到桌邊,對著厚厚一疊子報紙和剪報簿子,發了會兒愣。簿子裡貼的都是關於慈濟的報道,她蒐集起來,預備日後帶回美國去的。報紙紛雜,她慢慢挑揀著……戰爭迫近,局勢越來越緊張,一所小小的教會醫院的事上了報,比較之下顯得微不足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剪報剪到後來,慈濟的訊息都扔在了一邊,反而將報上那些關於戰局的分析、尤其是有關第四戰區各集團軍的邊邊角角的資料,都剪下來放在了手邊。

直到她發現,看了這一堆密密麻麻的鉛字,頓時心裡亂起來。

她起身去倒了酒。

兩杯下肚,她心緒才平靜些。

她想想,明天能見到女兒了,沒有比這更讓她高興的事…

但第二天在無瑕的家中她並沒有如願見到遂心。

無瑕倒也不瞞著她,直說是陶夫人不允許她接遂心過來。並且明確告訴她,如果是往日也就罷了,這時候的確是因為靜漪。陶夫人是知道,無瑕想通過這種方式,讓靜漪接近遂心的。

靜漪呆坐了半晌,聽無垢問她:「靜漪,你要不要再同牧之談一談?陶夫人那裡,恐怕只有牧之說得通。」

她知道陶驤的態度。她在等他給她一個答覆——拖了這麼久,他是像陶夫人說的,在考驗她的耐心和誠意嗎?他是不是還像從前,習慣於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看著她徒勞掙扎……她問無垢道:「有他的電?話號碼嗎?我記不得了。」

她也應該是有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找不到,也記不住。

「靜漪,電?話我來打。這個時候牧之或許在家。」無瑕說。

靜漪搖頭,說:「我自己打。」

電?話撥過去,轉了好幾道才到他手上。他鼻音濃重,不知是傷風了,還是被從床上剛剛叫起來接電?話……她等了一會兒才開口,說了自己打電?話來的目的。他沉默片刻說:「下午三點,我派人接你。」

靜漪想要告訴他自己會過去,他卻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她坐在那裡半晌不動。

「靜漪?」無瑕叫她。

「嗯?」靜漪看她。

「如果陶家老太太堅持不允,牧之怕也不會同意遂心認你、把她交還給你的。」無瑕說著,看看靜漪,似乎是有些猶豫,「不過,我昨天見到過傅太太。我看她的意思,倒是不反對你。只是她的想法,我也不敢十分贊同……這種事,有一絲不情願,也是勉強不得。總不該為了孩子勉強在一起。不過,若是你改變主意,另當別論……我總覺得,牧之他或許……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同牧之談一談。」

「二表姐。」靜漪叫無瑕。

無瑕住了嘴。

靜漪每次這樣叫她,都讓她立即舉手投降。她嘆了口氣。靜漪這些年如何,她是最知道的。

無垢在一旁拍拍她的手,也沒有出聲。

靜漪看她們兩個的樣子,輕聲說:「對不住。我懂你們是為我好。」

隔了一會兒,無垢邊給靜漪倒茶,便說:「二姐剛剛說的也沒錯。傅太太是不反對你們複合的。她就是脾氣大一些。陶夫人那裡,她說話也有分量。有她從中勸解,倒也好。或者她們的意思,是允許你認遂心,但不能把遂心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