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漸行漸遠的帆 (十三)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陶驤手指一劃,迅速找到了其中一點,他的目光定在那裡。片刻,他拎起外衣就走。

李大龍忙跟上去,問道:「七少,剛剛您說要查什麼?」

陶驤迅速地下著樓梯,邊走邊解著身上剛剛戴好的槍套,回手一甩,李大龍忙替他收了。

李大龍抱著陶驤的槍,頓覺若是七少不解下槍來,怕是等會兒會用到的……這麼一想,他一身冷汗。他簡直要跟不上陶驤的步子了。出了司令部大樓,看到司機停車在樓前,就聽陶驤命令司機退後,自己上了車關好車門。李大龍眼疾手快,趁著陶驤發動車子,也顧不得繞道、直接開了車門跳上車,沒等他坐穩,車子出膛子彈般衝出了司令部大樓……李大龍一頭冷汗,也不敢問開車的陶驤。他抓著車內把手,扒著車窗看著外頭,能辨認出周圍的環境——沒用多久,車便拐進了鬧市區的會賢街……他猛醒:剛剛司令在地圖上找的就是會賢街——果然車子慢下來,他坐穩了,想要問司令這到底要去哪,一低頭看到懷裡抱著的司令的槍套,決定還是閉嘴的好……

陶驤開車經過兩個十字路口,便停了下來。

他看到了前方一個小小的門臉,白底紅十字,是家西醫診所。

在這個城市裡西醫並不算多,這條街上更是隻有這一所。他看過地圖了。那是詳細的作戰地圖,描述精準到從每一棟建築的位置、用途到內部結構。他此時甚至可以在腦海中勾勒出位於二樓的診所每一間房間……他果斷的下了車。

李大龍跟著下車。他看到陶司令高大的身影在走出兩三步之後站住了,原本想跟上去,卻在一抬眼之間,也跟著站住了——前方那白底紅十字的診所牌匾正下方的樓梯口,穿著白袍的護士正攙扶著一位年輕的太太走出來……李大龍看清楚那位太太的相貌,失聲叫道:「七少……」

在他身前的陶驤一動未動,前方的程靜漪卻定住了似的。

她似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能轉過臉來看向剛剛那一聲發出的方向——她看到了陶驤。

護士剛剛還在一旁問她要不要送她回家、自己可以不可以、乘黃包車要當心些……她面前已經停了一輛黃包車,再走兩步跨上去就好了。她站下,遠遠地望著陶驤。

他似乎並不想馬上過來。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直立的身影,彷彿是這條熱鬧繁華的街道上唯一靜止的。她也不知為何,看著他靜止不動的身影,竟瞬間心如刀絞……她轉臉對護士說:「麻煩你了。」

她說著往前邁了兩步,正準備上黃包車,忽然間手腕就被人握住了。她雙腿早已痠軟,只勉強支撐。他掌心灼熱,握住她的手腕,似乎能在瞬間將她的骨肉燙化了……她聽見護士遲疑地問她這位是誰。她還沒有回答,他已經開口。

陶驤說:「我是她先生。」

他只說了這句話,四周便靜了下來,她只能聽到這幾個字在她耳邊不住地迴響……她頭暈目眩。

陶驤握著她手腕將她拉近些,看著她的眼睛,只有一瞬,沒等她看請他眼裡都有些什麼,他已經將她抱了起來。

她還能聽到四周圍開始吵嚷嘈雜、聽到護士嘚嘚嘚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和她著急的追問他究竟要帶她去哪裡……但是他一句不答。

他的步子很快,於是她耳邊有著呼呼的風聲。或許不只是風聲,還有他的呼吸聲。像風暴,像海嘯……像她在伏龍山被他扣在馬鞍上,聽到的風聲。

「回青玉橋。」這是他說的第二句話,與往常一樣的沉穩有力。

他不知從哪裡拿來的毯子,裹住了她的身子。

她還是覺得冷。

「回去之後,除非我讓你開口,不然一個字不準說。」他低聲在她耳邊說。

她眼珠轉了轉,冷和疼痛讓她神智有些不清。他大概也知道,於是沒有再說什麼……

車廂像只冰窖,凍的兩個人似冰塊。

而琅園裡此時也好不到哪裡去。

陶夫人坐在樓下客廳裡等著陶驤和靜漪回來,已經等了有兩個鐘頭。

張媽垂手侍立,看著陶夫人在沙發上坐著,閉目養神,猶如雕塑。

陶夫人午後忽然到來,說是探望囡囡。看了在午睡的囡囡一眼之後,出來便開始問有關靜漪和陶驤的事。

照例也是問不出什麼來的,張媽一貫的不該說的絕不說,月兒則是確實不知內情,其他人自然更不瞭解。但她也不動怒,極有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大門外出現聲響,白獅第一個跑到門邊去,陶夫人才睜開眼,說:「終於回來了。」

她靜等著,看著張媽和月兒屈膝行禮便開門出去,過不久便聽到雜亂的腳步聲。她的使女珂兒彎身在她耳邊說著什麼,聲音越來越低。

陶夫人的眉一揚之間,便看到陶驤進了門。

陶驤見母親在這裡,並沒有將靜漪立即放下。反而是靜漪強掙著要讓他放手,他望著陶夫人,說:「母親,靜漪病了,我送她上樓。」

他並沒有等陶夫人說什麼,轉身疾步上樓。

除了跟著上去的張媽和月兒,餘下的陶夫人等人都有些發怔。

陶夫人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李大龍。

大龍立正站好,一言不發。

陶夫人心知問他也無用,乾脆提了裙裾上樓去——此時陶驤已經從臥房出來,看到母親上來,他面上有歉然之色,道:「母親,恕兒子失儀。」

陶夫人看他,問道:「嚴重嗎?請大夫來……」

「剛剛看過大夫回來的。」陶驤說。

「什麼病?」陶夫人問。

陶驤說:「母親,請先回去休息吧。」

陶夫人睜大眼睛盯了陶驤,一揮手屏退左右,追問道:「什麼病?」

陶驤到此時才顯出一點疲色來。他一時沒有答話。

陶夫人忍耐半晌,仍說:「我倒是聽聞她要同你離婚的。可她此時尚且身為陶家人,居然如此恣意妄為!」

「是我同意的,母親。」陶驤低聲道。

陶夫人聽了,勃然變色,指向陶驤的手都發了顫,道:「好!好一個你同意的!你這叫大逆不道……你!」

「母親,」陶驤低了頭。雖然低了頭,聲音卻絲毫不軟弱,「母親,這是我和靜漪之間的事。還望母親體諒。母親這些日子也勞累,不如先回去歇著。此中事由,我晚些自會向母親交待。」

陶夫人幾乎從未被陶驤如此忤逆,但是她也知道以陶驤說一不二的性格,說是讓她體諒,其實就是不讓她插手。

她氣極,對陶驤道:「為了她,你是一再破例。她這是折損……」

陶驤木著臉,眸子冷冰冰的。

陶夫人看了他的眼神,忽然有些心底生寒,想要說的話,硬生生地嚥了回去。咬著牙盯了緊閉的臥房門一眼,說:「我姑且離開。但這事沒完。老七,你必須原原本本和我說個清楚。不然,我押著你家廟跪祖宗去!」

「母親請。」陶驤並不答話。他示意珂兒過來攙扶陶夫人,親自送了陶夫人下樓,看著她上轎離去,才重回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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