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難分難解的局 (三)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陶驤上了樓,敲門後秋薇給他開了門。

秋薇輕聲說:「姑爺,小姐說……」她看陶驤的臉色。

陶驤點點頭。

猜得出來這時候她必然是說不想見他的。

但是秋薇沒有阻攔他,而是說:「姑爺進去看看小姐吧,讓她千萬好好兒保重。秋薇不知道該怎麼說……姑爺,不管您和小姐之間怎麼著,看在她懷著孩子的份兒上,不要對她發火。」

她說著,臉紅透了。忙屈了屈膝,走開。

留下陶驤在門外,愣了一會兒才進去。

靜漪正躺在床上,看到他進來,沒有出聲。

她的目光很冷。

陶驤走近些。

也不過是一個鐘頭沒見面,她卻好像藉著這個鐘頭跑的很遠了。

他坐下來,伸手握住她的手,冰涼的手,並沒有抽離。

她只是看著他。手在發顫,不知道是不是在怕他……她總歸是有些怕他的。

「靜漪,」他低聲。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上,她動也不動,任他打量。他看著她的身子。

「你出去。」她說。眼神里有股強烈的抗拒。彷彿被他看著,她都不願意。

他目光定住。

她面容清冷的很。

「我不知道這是真的。」他開口。

「這個孩子……來的真不是時候。」她說。

「你說什麼?」陶驤看了她。

「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她低聲重複了一遍。

陶驤彷彿還是沒有聽清她說的是什麼,盯了她,似乎是要辨一下她的話。他的手扯住她的衣領,低聲問道:「你的意思是,這個孩子,你又不想要了,是嗎?」

靜漪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陶驤手攥的更緊,她呼吸都困難了,還是不出聲。

「不想要也可以。但是得我點頭。」他冷著臉。

靜漪看著他,死盯著他的唇。彷彿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每個字,都在抽她的心。

「聽著,你給我老老實實地養著。這孩子有半點閃失,你預備好了看著多少人給他陪葬。」他聲音低卻如重錘。

靜漪咬住了牙關。

陶驤看著她倔強地硬生生憋著不落淚也不出聲,心裡的怒火更勝。

他鬆了手,說:「你肯聽話,我也許考慮你的要求。」

她一口氣遞上來,按著胸口,臉色由白轉紅,仍是難看的很。

「靜漪。」他啞聲。

「你別逼我。」靜漪終於說。她看著他,「早知道是現在這個樣子,當初我不會起想要給你生個孩子的心……你可能只是隨口一提,根本不稀罕。你想要個孩子,哪裡還愁沒人願意給你生……你不稀罕,難道我就稀罕麼?要怎麼處置我和這個孩子,你早作決定。」

她抓著被面。柔軟的綢子在她手下被揉出了凌亂細碎的皺。

陶驤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靜漪吸著氣。有些堵在喉間的話,想問問他的,卻硬是梗在那裡,上不來。她覺得自己憋的簡直要昏了。她看得出來他怒火越來越旺盛,說不準下面,他會不會將他隨身帶的槍抽出來打爆她的頭……她想剛剛她拔槍對著他的時候,他是那麼鎮靜,應該是知道,她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的吧。

他知道她對他是下不去手的,他知道她的人她的心,對他來說是完全征服了的……他能夠像貓兒戲耍小鼠,因為明白小鼠怎麼逃,自己都能一爪子將它按住。所以她此時就更加的痛苦。不知道該恨他,還是該恨自己。

「你出去……出去!」她伸手推陶驤。

陶驤心站了起來。

薄薄的被子覆在她身上,湖水綠的綢子上繡的是戲水的鴛鴦,隨著她輕緩的呼吸,鴛鴦和蓮葉也輕緩地晃動……他沒有再說什麼,終於走了出去。

靜漪聽著他腳步聲消失,睜開眼。

門又開了,腳步聲很輕是秋薇來了。秋薇不說話,看著她。她的手從被底伸出來,秋薇握住。秋薇眨著眼,淚滾下來,說小姐要保重……她眼望著秋薇。這些日子這丫頭跟著她,雖不說什麼,總是替她擔心的。她不管怎樣都在維護著她……她抬手給秋薇拭淚,小聲說:「別哭,整日的盼著說等我懷了娃娃,要做這個做那個,現在不成真了?」

秋薇卻哭的更兇了。

靜漪轉過臉來,床帳垂著,紅紅火火的,是母親當年繡的百子圖,她還記得,母親一剪子落下去,剪出一道口子,幾乎毀了整幅的百子圖……母親有辦法,她用繡線繡了圖樣遮住了裂痕。到現在她都不記得那裂痕在哪裡了……母親說有辦法的,只要不是不可彌補的錯誤都可以挽救。但她說的是繡花吧,很多事情是沒的救的。不管怎麼想辦法補救,都會留下深深的疤。

她掙著起了身,扯著帳子。

秋薇攔著她,說小姐就別動了,要做什麼我來。

她指著帳子說把這個收了,快收了……秋薇哭著說這是太太給小姐的,掛著吧這個時候小姐看了心裡想著太太些。秋薇說太太會高興的。

靜漪抱著帳子全身都在抖。

她心裡難受的很,轉身靠在秋薇懷裡,想哭卻仍然是哭不出來……不知過多久,只覺得自己頭腦發昏。聽著有人叫她漪兒漪兒,她只是動不了。也不知那是誰,聲音那麼溫柔……彷彿還聽到幼童的笑聲,咕咕、咕咕的。她眼眶溼濡,似乎是被淚海淹沒了,想掙扎卻無論如何也掙不開。她知道自己這是在做夢。這樣的情形最近經常發生,她常常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也會覺得如果不是夢、是真的也很好,可是今天她異常難過……

……

「還沒好轉嗎?」陶夫人問趙大夫。

已經好幾天了,靜漪病的昏沉沉的,總不見好轉。

趙大夫搖頭,輕聲說:「少奶奶懷著胎,不敢下重藥,好的自然要慢一些的。」

陶夫人看看坐在床邊的陶老夫人和陶因澤,示意醫生借一步說話。

陶老夫人見他們出去了,看著發燒到昏沉沉的靜漪,道:「再這麼下去,也不知道究竟保得住還是保不住這胎。」

陶因澤看了靜漪一會兒,嘆口氣。自打靜漪回來,她總惦記著,日日都過來。陶因潤和陶因清總因為這次陶程兩家的矛盾對靜漪生了些嫌隙,不過是問一問罷了。她卻從心裡疼愛靜漪的。

「大姑,心裡難受吧?」陶老夫人問道。

陶因澤沒好氣地說:「我難受有屁用。這想不開的小崽子,那些閒事放在心上做什麼。乖乖兒地給陶家添個孫子,外頭翻了天日子不也照過麼?」

陶老夫人知道她心直口快的。

「我聽說盛川和老七談過了?」陶因澤問。

陶老夫人點頭,說:「想把事情壓一壓。太過了,恐怕不好。」

陶因澤看看靜漪,說:「我也這麼想。程家的事,到底看著靜漪。」

「老七未必肯聽。」陶老夫人說。

「造反麼,兒子不聽老子的。都下那麼狠的手,刺刀見紅,日後怎好相見?」陶因澤哼了一聲。但也沒有說別的。這在她看來畢竟是大事。她們以及陶老夫人擔心靜漪歸擔心,勸說也可以勸說,總不至於因此果真管起外頭的事來。

「仍是看著靜漪。」陶老夫人說。

陶因澤眉一豎,說:「靜漪也經不起這麼反覆地折騰。」

陶老夫人明白她的意思,兩人對視一眼,一齊嘆口氣。

靜漪沒有醒來的跡象,兩位老太太又坐了一會兒,一道出了門。

外面陶驤竟然也在,正和陶夫人說著話。看到祖母和姑祖母,他過來。

陶老夫人知道他忙,也不忍說什麼,只囑咐了幾句,便離開了。

陶驤也讓母親先回去休息。陶夫人有些不情願,但陶驤堅持,她也只好先走。臨走又她又說:「程老爺這兩日就來。說是探望你父親,究竟也是不放心靜漪的緣故。無論如何不要在這個時候橫生枝節。你父親的話,你細想想。」

陶驤送走陶夫人,在院子裡踱了會兒步子。

已近中秋,院子裡的花木見了蕭瑟……

陶驤正要上樓,月兒上來稟報,說孫少爺來了。陶驤便站下了,等著福順將麒麟送上來,他微笑著問:「自個兒來的?」麒麟兒還穿著校服。青色的中山裝和小帽子,顯得孩子很有精神頭兒。

陶驤看著,比往日更覺得麒麟兒漂亮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