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靜不羈的風 (十五)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咖啡豆事小,傳教士背後的國家事大。」逄敦煌微笑著,看靜漪不語,「來,喝咖啡。不說這些。」

靜漪果然不想說這些。

咖啡很好喝,同陶驤每日喝的味道還是不太一樣。

她才不管陶驤接見傳教士、送傳教士禮物背後會有什麼樣的深意呢。

逄敦煌見靜漪沉默,只笑笑,不再說什麼。

靜漪是很聰慧的女子,只是她在不想聰慧的時候,也很會把自己的聰慧都藏起來……

從保育院出來,逄敦煌要回家探望父母,順道護送靜漪一段。

他的車子跟在靜漪車後,緩緩而行。

靜漪的車子就要出巷口的時候,忽然間剎住了車。還好他的車子保持了適當的車距,也急忙剎車。正不知為何,就見一隊儀仗前導經過巷口,白花花的一片,是出殯的隊伍。

隊伍很長,足足有一刻鐘才經過巷口。滿街的黃表紙飄灑著,炎熱的天氣裡,那紙張簡直要被陽光點著了。

逄敦煌按了按喇叭,靜漪乘坐的車子才啟動。出了巷子,過了兩條街,他再按喇叭,同她分道揚鑣。

靜漪在車上坐著,臉色不好看。

許是她這兩日有點心神不寧,出門遇到這個,難免不舒服些。

車子到銅獅子巷,老張停了車。靜漪進門便看到堆在門廳裡的好多東西,僕役在叢管家指揮下在清點。看到她來,叢管家過來請安,同她說這些都是七爺讓預備好了,回頭預備送到主席官邸去的……他說著把清單交給靜漪。靜漪今日來也是為了這件事。接過來清單,靜漪仔細看了。官邸在東城省政府後面,日常該有人照看的。雖然公公陶盛川兼任時從未正式入住過官邸,那裡還是有人維護的好好的。

靜漪看看,補充了幾樣讓叢管家去辦,交待這兩日備齊了送過去,到時候她會去檢驗的。

她也得服氣陶驤的細緻。無論如何該做的他都要做到最好。連這樣的細處都能考慮到。

叢管家請她裡面休息下,靜漪想了想,說就水閣裡坐一坐,涼快涼快吧。

此時近午,天還不算很熱,她倒是想在院子裡走走。已經有很久不曾來了……很多花木都是今春新植的,長的並不算很好。叢管家跟在靜漪身後,許是看她留意花木長勢,解釋說比起往年來,園子裡的景緻只有五六分,算不上好。

「去冬養護的不好麼?」靜漪站在水閣外,看水中層層疊疊的蓮葉,倒是開的極好。「這麼多年的宅子,花兒匠又都是老人,怎麼會呢?」

叢管家沉吟片刻,說:「也沒有糟踐很多……去歲天寒,凍死一些。還有一些,是七爺有天喝了酒,拿刀砍了的……那陣子七爺心緒不佳。」

「這就是了。」靜漪低聲道。

他那性子,上來一陣子,便是狠的。

她嘆了口氣,說:「可惜了那些花木……好在還能補的起來。」

「便是不能補的,老花兒匠都留了根,慢慢再培植。就是再得幾十年才能有原先的樣子。」叢管家忙說。

靜漪進了水閣坐,叢管家早吩咐侍女送來茶。靜漪讓他去忙了,只說自己要在這裡靜靜坐一會兒。叢管家見她沒有帶人來,便讓使女在外頭守著聽候差遣。靜漪索性脫了鞋子,坐在陶驤那用來讀書辦公也用來休息的榻榻米上。枕邊有幾本書。她過去,隨手拿起一本來,卻被下面一本吸住了目光。她猶豫片刻,伸手取過來——是一本褐色皮面的小書。書脊上有燙金的字型。翻開來,古色古香的紙張和排版,都讓這本書和其他的書有些迥然不同。然而這不是讓她最驚訝的。讓她驚訝的是這本書,除了扉頁上的簽名,和她的那本幾乎一模一樣——扉頁上的一行英文,字型有點潦草,是si-tao,竟是陶駟的書。

她隨手翻了翻。

詩集裡的很多詩,她原先都能整首整首地背下來……她輕輕將書合上,照舊放回那枕頭邊。倒把那枕頭拿起來拍了拍,弄整齊些。枕頭上繡的是並蒂蓮花,湖綠的底子粉色的花,用的有點舊了,還是好看的……她發了呆似的看著枕頭,聽到聲響才回頭。是使女在外頭坐著打瞌睡了,頭不小心碰在竹簾上。

她輕聲說了句:「別在那涼地上坐著,冰著身子不得了的。」

那使女幾乎驚跳起來,慌著說七少奶奶對不住。

小使女年紀不過十五六歲,樣子很是可愛。

靜漪讓她進來,看看她,憨直的模樣很有幾分像草珠。

「叫什麼?」靜漪問道。

「回少奶奶話,叫小桔。」小桔輕快地回答。

靜漪問了她年紀,到陶家幾年了。小桔口齒清晰,一一地回答了她。靜漪看了看面前的茶點,捻了塊糕餅拿在手中。糕餅有花香,點綴的花瓣,應該是牡丹花釀的。

「冬哥兒媳婦如今還在這裡麼?」靜漪問。

「平常都不在的。這個月廚娘家中有事,叢管家讓她替工,日日都來的。」小桔說。

「你去告訴廚房,我要點牡丹餅拿著,讓她給我送來。」靜漪將牡丹餅掰了一塊,放入口中。

有點甜膩。比起家中廚娘做的,甜是甜了太多。

她隔著薄薄的竹簾望著外頭大片的水,雪白的蓮花在陽光呀晶亮耀眼……這園子裡的景就算只有平常五六分,也足夠看的了。

「七少奶奶。」外頭有人來了。

「進來吧。」靜漪沒有動,依舊靠在小桌上。

聽到腳步聲輕輕地移近,才回頭,草珠捧著一個紅漆食盒站在那裡,低了頭行禮。

「放下吧,走的時候我讓人拿上。」靜漪說。打量著草珠。草珠看上去依舊黑,只是比起之前來瘦了好些。她不開口讓她走,她只得站著。「總說讓你帶著瓜兒來給我看看,老也不來。」

草珠這才抬眼看了靜漪,又迅速低了頭,說:「是,少奶奶。」

靜漪聽得出來她有些哽咽,也不忍心,便說:「往後再做牡丹餅,少放一二分砂糖就好。」

「是。」草珠答應著,眼淚便要往下滾。

靜漪看了她一會兒,轉回臉去,依舊望著窗外,問:「去的時候還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