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靜不羈的風 (十五)

雲胡不喜 尼卡 第1頁,共2頁

「嗯。」陶驤點點頭。

靜漪倚在他身前,幾乎全身的重量都負擔在他身上,此時發覺他異樣,更是手臂勾著他的頸子,專注地望著他的眼……陶驤拍著她的背,一言不發。

靜漪索性甩脫了鞋子,赤腳踩在他的腳背上。

她新近很喜歡這樣,讓他慢慢挪動著腳步,帶著她從這邊走到那邊……他也樂此不疲。只是今晚,看得出來,他並不是很有心情。

靜漪親了親他,揮手將唱針拿開,從他腳上挪下來,說:「我給你放水,洗個熱水澡去……明早晚些起來,去騎騎馬或者遊游泳,回來一定神清氣爽了的。」

陶驤卻不肯立即去,也不放她去,而是順勢坐在了沙發上,拉著她坐在自己身邊。

靜漪明白他這就是心情不很好的樣子了,難得他肯讓她知道自己心情不好,只是他不說,她當然不知道該從何處起始好開解他一番。

陶驤見她面有為難之色,倒笑了笑,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嗯?」靜漪索性起身,坐到他腿上來。禮服垂垂綴綴的,她嫌囉嗦,一雙圓潤白皙的小腿踢了又踢,露出粉白的腳來,踏在他身側。「沒什麼大不了,眉還皺成這樣……騙誰呢?」她說著話,一雙手使勁兒地去按摩陶驤的眉心。

「慶功會,既是已經晚了,索性再晚兩日。仲成也剛剛從迪化回來,就讓他稍事休整;不日費玉明也到了,再辦不遲。」陶驤由著靜漪的小手在他臉上搓揉著,說。

靜漪按住了他的眉,才聽清他說的是什麼,皺眉道:「慶功會等他,他又不是主角。」

陶驤這陣子不痛快,多半是跟這個馬上要走馬上任的費玉明有關。此人人還沒有到蘭州,在南京已經意氣風發地大肆宣揚其政見,顯然他的到來,勢必跟隨著他所謂的各種革新。就算她是個閉門不出的婦人,也知道此地政商兩界盤根錯節的聯絡,一個外來的和尚這般高調,來到此地怎麼念這部經呢?

「平叛一事,他督導有功。等一等他,也應該。」陶驤淡淡地說。

靜漪歪了頭看他一會兒,笑出來。

「笑什麼?」陶驤一低頭,額頭碰著靜漪的。

「你做出這樣子的時候,真可怕。」靜漪晃了晃頭,兩人額頭摩擦著,發熱。

「那你怕我嗎?」陶驤問。

靜漪閉了眼,長長的睫毛覆下來,沒出聲。

「嗯?」陶驤追問。

「有時候,還是有點怕。」靜漪被追問不過,只得說。

他深沉的心思她並不能時時都摸得準。摸不準的時候她會覺得不安。

「生氣了?」他不說話,她問,「我的意思是……」

「怕一點也好。」陶驤將她抱起來,往臥室走去,「不然你豈不是無法無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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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會果然第二日便被陶驤下令推遲了。逄敦煌見了靜漪都說,這姓費的可是銅盆大的一張臉,我們在前線殺敵的都不如在後方動動嘴皮子的人。靜漪是在保育院遇到同是來探望孩子們的逄敦煌的。

在棲雲大營呆了將近一個月的逄敦煌,彷彿在山中日子過的頗為滋潤,看上去精神百倍。這次回來顯然也是順便要去任秀芳和趙仕民結婚儀式觀禮的。靜漪還是關心他,問道:「在棲雲山可還好?」

逄敦煌笑笑,便說:「除了不好的事,都還好。」

他雖是笑著說的,語氣也頗輕鬆自在,靜漪卻也知道棲雲大營的複雜。那支精銳部隊,從前全是陶駿的人把持,陶驤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拿下。逄敦煌再有法子,他與陶驤還不同,更難讓棲雲營上上下下的人心服口服、死心塌地。不過這對陶驤來說可能是好事,他看重的便是逄敦煌的手段。

靜漪也笑笑,逄敦煌看了,就說:「瞞不過你。他們總有黔驢技窮的時候,到時候看我的……任大炮婚禮,請了你麼?」

逄敦煌不欲與靜漪談那些枯燥無味的帶兵之事。

「請了的。姑奶奶會去觀禮,我陪老太太一道過去的。」靜漪說。

逄敦煌聽了,說句「如此甚好」。

靜漪見他若有所思,反而不如剛才那樣健談,問道:「怎麼?」

「這位趙醫生,竟真的在這裡安營紮寨了。」逄敦煌微笑著說。

靜漪輕聲道:「這也尋常。任醫生在哪裡,他自然想在哪裡安營紮寨的。」

逄敦煌一笑,點著頭道:「照你這麼說,是很說的通的。」

靜漪心裡一動,說:「難道還有什麼別的理由不成?」

逄敦煌搖頭道:「我只是覺得,他們感情也未免太好了些,真讓人眼紅。」

他分明是在說笑,靜漪聽了也想笑,卻忍住了,道:「你這是什麼道理,難道人家感情好也可疑麼?」

正巧這時候喬瑟夫招呼他們兩位去喝咖啡,逄敦煌笑著請靜漪走在前頭,一副說不過靜漪要告饒的樣子。喬瑟夫煮的咖啡一向好,靜漪和逄敦煌都是不怎麼喜愛的,也都各自來了一杯。

「陶司令接見威廉傳教士的時候,聽說他最不習慣的是此地沒有好咖啡喝,隔天讓人送給他兩大包。威廉只分給我一小包。」喬瑟夫笑眯眯地說著,比劃著咖啡豆有多少。

逄敦煌笑起來。

靜漪先是意外,接著道:「他卻是很能體會這個的。」

喬瑟夫笑著點頭。

有教工進來找他談事情,他起身離開,逄敦煌小聲說:「陶司令才是有政治家的頭腦和風度呢。」

靜漪聽著他像在說笑,道:「不過兩包咖啡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