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我來,還要去接機。」陶夫人接下來說的,已經是正事。
「是,母親。」靜漪聽她已經不帶情緒的語調,忙答應著。等陶夫人起腳出門,靜漪跟在她身後,隨她一起回房去。
陶盛川一身長衫,正坐在那裡看報。
靜漪問候過公公,垂手侍立一旁。恰好僕人來上茶,靜漪親手奉茶。
陶盛川把報紙放在一邊,接了茶,溫和地望了靜漪,點點頭。
他原本便對靜漪青眼有加,令靜漪覺得溫暖,今日見了他,竟更覺得親切些似的。
他問靜漪喝不喝茶,沒等靜漪回答,吩咐人給七少奶奶來碗茶,又讓靜漪坐了。
靜漪原本不敢坐的,陶盛川便略板了臉,說:「長者賜坐,怎敢不從呢?何時長了這等毛病,我竟不知。不是在老太太那裡也是讓坐便坐的麼。」
靜漪這才坐了,陶盛川臉色緩和些。她心裡暗道原來陶驤的脾氣,正是隨了父親的……待茶上來,是陶盛川愛用的。她端了茶碗細細品了。只覺得這茶初時甘香,繼而苦澀,待到入喉良久,方有回甘,餘韻繚繞,唇齒含香。
見她半晌不語,陶盛川反而微笑,道:「老七若有你這樣的好性子,怕是也能愛上這茶。」
靜漪輕聲說:「父親,我只是覺得這茶香……哪裡懂這個。」
「許是早年便讓他出洋的緣故,老七洋派的很,彷彿是再也不會細細品茶的。」陶盛川說著,好似覺得有些遺憾。但見靜漪捧了茶碗端坐,輕聲對他說「並不是的,父親,他也愛喝茶。日常用的是白楓露」。他想一想,點頭,「那倒也好。」
靜漪見公公神色間一如往常,初來時忐忑的心情漸漸放鬆些,同他輕聲地交談。
陶盛川極少同晚輩這般坐著閒聊幾句,陶夫人出來時看到,也不禁稍稍一怔。靜漪看到她,先站了起來。陶夫人倒著意又看了她一眼,才轉臉提醒丈夫該出門了。
陶盛川夫婦單獨乘了一輛車,靜漪帶著秋薇乘車隨後。
秋薇看看靜漪,輕聲道:「小姐,補補妝吧。」她說著把靜漪的手袋遞過去。
靜漪拿出小鏡子來一看,可不是麼,她臉上的妝都有些花了……她這一早上,竟然不停地冒著冷汗。她拿著帕子擦臉,粉撲按在鼻翼處,又往唇上點了點唇膏。秋薇默默地在一旁給她拿著東西,她看了秋薇。秋薇想逗她開心下,輕聲說:「小姐,等下見了表小姐,可別又哭花了臉。」
靜漪想笑,沒笑出來。只是嘴角動了動。她原本是滿懷的高興預備來接機的,哪裡知道橫生枝節,即將見到無瑕這等好事兒,都不能讓她有個由衷的笑模樣。
秋薇收拾好了東西,才低聲道:「小姐還是別難受了……紙包不住火。小姐就是太厚道。遇到旁人,哪裡還會忍得這麼久不說?」
車廂裡漸漸熱氣來,秋薇給靜漪打著扇子,聽她輕聲說:「今年夏天可真熱,往下怕是難熬了。」
「從前表小姐就說,小姐是冰肌雪骨,大夏天的也不愛出汗,夏天裡最好過了。若是小姐都嫌了熱,旁人豈不是要天天泡在冰桶裡了?」秋薇道。她迅速地搖著扇子,「蘭州的夏天,哪有北平那麼難熬……」
靜漪聽她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隨意找幾句話來同自己說,曉得她是想借機開解自己。不由得更有些心煩起來。秋薇漸漸也不出聲了,她只看著汽車快速行駛,揚起路邊的黃沙來……到機場時已經十一點鐘,陶驤果然已經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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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左右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