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姑奶奶。這是我屋裡的草珠。」靜漪回答。草珠的身子好像又塌下去一截,靜漪眉又皺了一分,「姑奶奶,草珠一向有些笨手笨腳的,整日不是打了這個碗,就是潑了那個茶,都是我素日教導的不當。若有什麼衝撞了姑奶奶,還請姑奶奶饒恕……」
「她笨手笨腳的?」陶因澤一聽靜漪的話,忍不住冷笑起來。「做事笨手笨腳的,偷人可是利落的很。青天白日的就敢私會,還有規矩沒有?」
靜漪被陶因澤冷酷而毫不留情的話語和冷箭般的眼神弄的一怔。
「草珠,你自個兒跟你主子說。」陶因澤說。
草珠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抬起頭來!」陶因澤喝道。
草珠還是不動。
一旁的李媽上前一把將她頭髮扯住,草珠不得不直起身來。
靜漪便看到她那漲紅的臉上,明顯有傷痕,顯然是被打過。
「說!」陶因澤又喝道。
「姑奶奶,」靜漪壓住心頭竄起來的火苗,輕聲道:「姑奶奶別動怒……」
「不動怒?這是家生崽兒,雖然她老子娘都沒了,可是一落草就在陶家門內長的。吃著陶家的、喝著陶家的、用著陶家的……怎麼連陶家的規矩都不守了?就算是現在不興老一套,總不能把陶家內宅鬧騰的烏煙瘴氣吧?丫頭小子混勾搭起來,內宅如何安寧?這種髒事兒,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斷然揉不得沙子。」陶因澤簡直是震怒。
靜漪聽到這裡總算明白陶因澤在說什麼。
只是陶因澤過於生氣,由下面站著的李媽代為講述。原來上午陶因澤姐妹也是一時興起,一同約了出去逛逛。若是像往常一樣出門乘了轎、下轎上了車也就沒有下面什麼事兒了,偏偏陶因潤最愛薔薇花。蘿蕤堂後院裡一架蛋黃色的薔薇開的錦繡一般還不說,從蘿蕤堂後院出去,一路往陶府側門去的小路都滿布著薔薇。陶因澤姐妹幾人便一路賞花而去,偏偏就在薔薇架下,撞到了與人私會的草珠——只是那男人跑的快,草珠又死命地攔在前面,幾位老太太和老婆子哪裡追的上年輕力壯的男人,只好眼睜睜看著人跑的不見蹤影……原想著把草珠逮住,自然問的出來。不料這個丫頭竟是個嘴硬的很的,幾個婆子輪番地拷問,她半個字不吐。直氣的陶因澤火冒三丈,立刻下令把她主子給叫來。
陶因澤一邊聽著底下人敘述,一邊留心看著靜漪和符氏的反應。靜漪固然是凝神細聽,那符氏卻也不錯神……她見李媽說完,靜漪和符氏都沒有立即發聲,下面跪著的草珠又伏在地上了,曼聲道:「大少奶奶,我怎麼想著,底下人犯了這種事,是有個什麼法子整治的?你們母親這兩年忙,內宅好多事都是大少奶奶你處置。你看呢?」
符黎貞想了想,便說:「姑奶奶,雖說草珠是家生子兒,可是父親民·國元年便廢了奴才們的死契,都是拿月錢的呢。」
「這個先不論。拿月錢的傭人,也是得守規矩的。亂紀偷人養私孩子,這可不是能容的事兒……傳出去,好說不好聽。」陶因澤聲色俱厲。
符黎貞說:「是,姑奶奶說的是。是不能容得這樣的事情。從前的規矩麼……」她似是有些不忍心說,頓了頓,「孩子當然是留不得的。不單孩子留不得,大人也得攆出去。當然,姑奶奶,如今民·國了……這處置嘛,就不知該不該用府裡的老法子。」
草珠這時候猛地抬起頭來,淚流滿面地看著靜漪,說:「少奶奶,我不離開陶家……」
「離不離開陶家,可不是你說了算的。」符黎貞聲音很輕。她看著草珠,「老姑奶奶問你話,你可要把話說清楚,那人是誰、什麼來歷、怎麼就膽子這麼大,居然敢在陶家興風作浪?」
「陶家從來容不得這些髒事兒。民·國了……民·國了又怎樣?民·國也還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陶家坎院是幹什麼的?關人的!主子犯了錯都有懲有戒,何況奴才?我倒不信了你這個小賤人,在這裡不開口,進了坎院你還不開口。」陶因澤陰狠地說著。
靜漪還沒有出聲。
草珠渾身顫抖,顯然已經驚恐極了。
就是她聽著也心驚。孩子不給留,那就是要逼著墮胎了……她看向陶因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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