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舒一卷的畫 (十七)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之忓腳下一滯。

靜漪做出的這個手勢,他是再熟悉不過的……深重夜色中的程家大宅裡,寬闊的石板路被電燈照著,在這最明亮的路上,十小姐程靜漪衣袂被寒氣壓著,她的身影,漸漸遠去……他還是跟上去,只是遠遠的,彷彿隔著山、隔著水,看一隻受了傷卻仍然倔強地閃動著翅膀飛翔的蝴蝶。

他終於也停下了腳步,當他看到十小姐的夫婿等在那裡。

他恰好站在了樹影下,儘管並不算隱蔽,也沒有想要隱蔽,也恰好能看到陶驤在看到向十小姐走去時的表情……

陶驤把手套摘了,一手探到靜漪的面頰上。

靜漪已經疼到麻木的臉,完全感受不到他的輕觸。

陶驤看到她鼻子還在流著血,讓她仰了頭,拿起手帕便按上去……她明明是想推開他的,最終卻只扶著他的手腕,僵直地站了。

他一聲不出,手腕間的力量卻充滿了怒氣似的。

她就這樣站著,滿眼是天幕上綴著的細細碎碎的星,鼻端充溢著濃之又濃的血腥味,喉嚨裡那些想要吐出來的細細碎碎的字,更是連不成句。

「陶驤……」她按著手帕,把他的名字叫的含糊不清。

他突然靠近了她,單手扶了她的頸子,讓她貼近他,低聲說:「陶太太,當著人,最好還是別連名帶姓的稱呼你的先生。

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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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帔頭七過後,靜漪隨陶驤離開北平。

程家來送他們的,是程之慎。

之慎看著靜漪臉上的傷,說:「那日我是急了,不該動手打你的。」

靜漪轉過身去。

陶驤原本跟她站在一處,之慎一來,他很有自覺性地走到一邊去了,甚至連看也不看他們。

「九哥,」靜漪沉默良久,終於還是開口說話。「九哥從來都是護著我的……我有委屈,九哥又何嘗沒有委屈呢?」

她聲音太輕,之慎聽了卻又覺得太重。

「像那晚,我倒不怪九哥。若是九哥能一巴掌打死我,我還得謝謝你,從此我也是一了百了……九哥聽我說完吧。七姐厭煩我,但有一句話她總沒說錯。在程家,沒了我娘,我什麼都不是;沒了程家,我在陶家,也什麼都不行。」她停了停,轉臉望著呆了臉的之慎,「九哥,往後做事千萬穩健些。若再出差錯,可沒有妹妹可以嫁了……」

「小十!」之慎叫住她。

「九哥,保重。」靜漪向陶驤走去。

「你等等。」之慎叫住靜漪。

靜漪還是停了腳步,「當時是我自己做的決定嫁人。讓我重新回去選擇一次,我還是會那麼選。其實我也是無路可走……所謂不得已,也不過是藉口。可這不是說,你們把我當個物件兒就是對的。我不是物件兒,我是人。」

之慎嘆了口氣。

靜漪也不回頭。之慎的嘆息在嘈雜的環境裡,清晰可辨。

「小十,有些事,不該我來說。你怨我也好,怨三哥也好,怨父親也好,我沒什麼可替自己、替他們辯解的。但是有一樣,我一定要告訴你。父親差點沒有能夠趕上同帔姨見最後一面,是因為他趕著去了天津。帔姨病危,父親一週內三赴天津,都是為了能夠見到馮老先生,也就是你的外祖父……」之慎說。

靜漪邁步便走。

她走的很快。

陶驤看到她向他走來,轉了下身。陶驤扶了靜漪一下,讓她上車。他對之慎點頭致意。

之慎向他走過來。

離開車時間還早,兩人站在月臺上,靜默了半晌,之慎將手中的一個織錦盒交給陶驤,說:「這個交給靜漪。她明白這是什麼。」

陶驤將織錦盒接了。

「上車吧。到蘭州之後,記得報平安。」之慎說。

「好。」陶驤沒有說別的,儘管看得出來,之慎目光中諸多擔憂。他只是伸出手來,和之慎握在一處。

「拜託你了。」之慎又說。他望著陶驤,補充道:「照顧好小十。你要讓她受委屈,我這個做哥哥的,可不答應。」

陶驤戴上手套。

之慎後退了兩步,看著陶驤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