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靜漪老實地回答。
陶夫人看著她笑,說:「這個倒容易。像驤哥兒,不單水果,吃什麼都挑嘴,麻煩。」
靜漪想想,可不是麼,這是活生生的「一騎紅塵妃子笑」。
陶夫人又讓珂兒拿了兩個錦盒來給靜漪。
靜漪要開啟,陶夫人說不是什麼好東西,時候不早讓她回去再看。靜漪領了賞賜,也就告辭了。
陶夫人在她走之前倒又問了句:「你們定親的那對鐲子還是不錯的,怎麼沒見你戴?」
靜漪心裡一跳,心想那對鐲子……早就被她弄丟的弄丟、送人的送人了。這會兒有心和婆婆說實話,一時倒說不出口,臉上便有些不自在的神色。
還好陶夫人倒也並不是十分在意的樣子,只是問了那一句,便讓珂兒送她出來。
靜漪走出來了還在琢磨那對鐲子的事。
珂兒笑道:「七少奶奶真老實。人家當著婆婆,都會說,什麼水果都好,恨不得婆婆給什麼吃什麼討人歡心……唯獨少奶奶老實,問什麼說什麼。」
靜漪有些發怔,問:「說的不對了?」
珂兒抿嘴笑,說:「沒有。悄悄兒跟少奶奶說,夫人今早還同七爺講呢,少奶奶真有些憨氣……少奶奶慢走,珂兒不送了。」
靜漪看看珂兒已經把她們送到了譚園門前,囑咐珂兒回去路上當心些。秋薇拎著一大籃水果等珂兒走遠了才悄聲問:「小姐,那鐲子……」
靜漪不作聲。看來矇混過關是不可能的了……
回去後開啟陶夫人給她的兩個錦盒,裡面竟是一對鐲子,和一對髮簪。秋薇咋舌,說:「夫人無緣無故怎麼賞的這麼重?」
靜漪讓她把東西收了。
當然不會無緣無故……她剛剛去老夫人那裡,一進門,老姑奶奶就說雅媚已經帶瑟瑟到了南京。此一番風波暫時塵埃落定,當中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婆婆從始至終看的清楚明白。恐怕這賞,就是這麼來的。
秋薇見靜漪並沒有絲毫高興的樣子,反而坐在那裡半晌都不動。明明熱水汀燒的屋子裡熱的,害人行動便要出汗,她卻摸著手臂,彷彿冷的很……秋薇悄悄地又去把壁爐裡生起了火。
她剛收拾好,就聽到靜漪說:「秋薇,把那些報紙扔了。」
秋薇答應了一聲,低聲咕噥著:「不如留著生爐子吧,這就扔了多可惜……」她剛把那幾份報紙拿起來,靜漪出來,一把將報紙拿了往壁爐裡一張張地丟。
壁爐裡一股紙張燃燒的焦糊味。
她眼看著報紙上的相片扭曲、變形……化為灰燼。
「以後這些報紙,不用拿上來給我了。我想看,自然會下去找。」靜漪說。
「那還不是……好。」秋薇見靜漪臉色不對了,忙答應。
她還不是想讓小姐多知道點外面的事麼?北平、上海、南京……那裡的繁華才是小姐熟悉的。在這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日悶在家裡,真怕她悶出毛病來。
靜漪又呆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
整棟樓裡的鐘表此起彼伏地敲打著,十一點了。
二月裡深夜還真冷。
靜漪仍靠在床頭看書,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她坐起來。此時秋薇已經睡沉了,正打著酣。那腳步聲沉重,是陶驤。他今晚的宴會設在銅獅子衚衕七號。最近他常會留宿在外,她以為今晚他也不會回來。
腳步聲消失了似的,靜漪等了一會兒,還是下去,開門看看。
起居室裡空蕩蕩的,只看到陶驤臥室房門開了半扇。
靜漪走過去,隔著門看了看,裡面燈都沒有開,黑漆漆一片。她猶豫了下,抬手推了推房門。哪知那房門合頁極靈活,她想要拽住已經來不及,「嘭」的一下撞在牆邊,發出巨響。
燈就在此時忽然亮了,陶驤坐在床邊,正捶著額頭,說:「給我杯水。」
含含糊糊的,靜漪心想他大約此時已經不知道身處何地了。她有心不管他,又覺得不妥當。她在房裡找了一會兒,沒有發現有熱水。
屋子裡酒氣沉重,還有一股說不出的熱度。
她就想趕緊出去給他倒了水,還沒有轉過身去,就被他拽了一下。
靜漪嚇的幾乎呆了,愣在那裡,看著面前的陶驤——他當然是醉了的,可是醉了的時候竟然比清醒的時還要可怕……靜漪忍不住就發抖。
她就要走,陶驤一抬手準確地捏住了她的下巴,低了低身子,注視著她的眼睛。
好一會兒,他問:「你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