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舒一卷的畫 (九)

雲胡不喜 尼卡 第1頁,共2頁

馬行健過來把他拉起來。他這一走動,才覺得身上簡直沒有一處不疼,還又髒又臭的。他看了看身後的黑馬——馬伕牽著它,還是很不服氣地嘶鳴著甩頭。於是他過去,拍了拍它的背,交代著:「以後不管誰伺候,都小心些。它可不是賽雪。犯了性,不認人的。」

「七爺您的馬,沒有哪個是好脾氣的。賽雪也不好伺候啊。」那馬伕一臉的泥汗,笑嘻嘻地說。

陶驤一笑,揮了揮手。

他走到馬場邊,靜漪還在那裡。

誰也沒說什麼,很自然地,她走在他身邊。

爾宜高高興興地牽著她的瑪麗和小灰回馬舍了。等著她的工夫,陶驤問:「不是說不會騎馬嗎?」

他來的時候,看著她正玩的高興。雖然生疏,看得出來受過很好的騎術訓練。

「只會側騎,不算。」靜漪說。

陶驤想說什麼,忽覺得渾身溼冷黏膩。馬行健將他的外衣取來,他都嫌沉重。倒是靜漪替他拿了,他拗不過才穿好。這一來,早將剛剛想說的話,拋在一旁。

「你以後還是小心些吧。」靜漪輕聲說。看他馴馬,很有點不要命的架勢,讓人膽戰心驚的。

陶驤看看她,沒吭聲。

靜漪以為他嫌自己多事,也不再說什麼。

回去張媽看到兩人都是一身塵土,忙張羅著讓人給他們放水洗浴。

靜漪去騎馬是毫無準備的,帽子都沒戴一頂,此時頭髮裡都是塵土,這一洗頗費了點時辰。等她出來,陶驤已經收拾停當、在起居室裡正踱著步子。

陶驤看靜漪換了件衣裳,這幾天天氣見了暖和,她穿的沒那麼臃腫了。

想想時間過的也快,院子裡的梅花開了也落了,過不久,桃花都該含苞待放了……

靜漪見他出神,輕聲問:「還不走嗎?」

他說了今晚有事要出門,並沒有說什麼事。

穿的是尋常出門的衣裳,可見不是公務。

她略覺不自在,瞥見桌上的一摞報紙,順手拿起來翻著。

陶驤把外衣穿好,看到靜漪開啟報紙就跟被定在那裡似的,已經有一會兒不動。他皺了下眉。

她迅速地看了他一眼,把報紙合上。

陶驤點了支菸。他望著靜漪,那一眼若驚鴻一瞥,說不出眼神里面有些什麼。那麼大的一對眼睛,可以包含的東西太多了。

靜將報紙疊好,整整齊齊地依舊放回茶几上。

她看了看時間,說:「你該出門了……我得去奶奶那裡。」

陶驤反而坐下來,靜漪下樓去,腳步快極了……

他嘴角一牽。

「七少?」馬行健上來催他。

陶驤把這份滬上的英文報紙拿在手裡。稍稍一翻,馬上找到那則訊息,雖然不是在頭版,文章配上相片,還是很顯眼:《當紅名伶,香消玉殞》——筱玉仙同琴師一行,搭乘自北平往濟南去的飛機,因大霧墜落山崖。一行十七人,連機組成員在內,無一生還。筱玉仙的遺照,巧笑倩兮;飛機墜落現場,一派狼藉……這等程度的墜機,恐怕結果是屍骨難尋。

他將報紙丟下,看張媽上來送茶水,問道:「報紙都是按時送上來的?」

張媽見問,忙回答:「是。當日到了,當日送上來給少奶奶的。同少爺書房裡的一樣。」

馬行健看看陶驤,問:「是不是……」

陶驤想到靜漪那樣子,站起來繫著頜下的扣子。

馬行健看看他臉色,沒敢再出聲。

陶驤款步下樓。

……

靜漪在陶老夫人那裡就被陶夫人派人來叫過去。

她以為婆婆是有什麼事要交代她,不想她到了,陶夫人就說是有從南來的新奇水果,讓她順便帶回去。說是白家讓空運過來的,還都新鮮著。

水果當然只是藉口,陶夫人倒和她說了些話。自從雅媚走後,靜漪開始覺得陶夫人對她的態度有些微妙的變化。她能感覺出來。

「夏天的時候還有荔枝。白家太太知道咱們每年都讓人採買,親自過問這一樁事。那東西家裡只有老太太和老七愛吃,年年也得費勁弄一些回來……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水果?」陶夫人笑著問靜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