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轎邊跟著一名撐著傘的少女,眨著大眼睛看看靜漪,回身把轎簾掀開,說:「七少奶奶請上轎吧。」
靜漪不動,盯著陶驤。
冷風颼颼的在巷子裡亂竄,她唇齒都發僵了。
「小姐,有什麼話,回去和姑爺說。這麼多人都瞧著呢……」秋薇生怕靜漪再這麼下去凍出個好歹來,也擔心靜漪當眾和陶驤鬧翻。她看看陶驤,小聲說:「姑爺,小姐在氣頭上……剛才在裡面,老姑奶奶們……實在是……實在是……嚇壞我們了。姑爺您要給小姐做主,可不能跟她們似的欺負小姐,要不……要不……」秋薇的聲音越來越低,凍的人又瑟瑟發抖,還眼淚汪汪的,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站在旁邊的金萱禁不住看她。
靜漪瞪了一眼秋薇,說:「住口。」
秋薇便後退了兩步,低著頭不出聲了。
靜漪望著陶驤。
他好像屏住了呼吸,她只看到自己撥出的白汽,一朵一朵的消散在寒冷的夜裡……
「金萱,跟老夫人說,我同少奶奶先回去,明兒一早我們再去給她請安。」陶驤說。
「是,七少爺。老夫人正是這意思。老夫人說時候不早了,就讓送您和七少奶奶去新房。新房早預備好了,這幾日天格外冷,老夫人交待熱水汀燒的足一些。少爺和少奶奶快過去歇著吧。」金萱給靜漪打著傘。見靜漪和陶驤兩人雖不言聲,卻比吵嘴看著更讓人緊張。
「回去休息,有什麼話,歇過來再說。」陶驤說,見靜漪仍是不為所動,耐著性子,問:「還是在這裡說痛快了?」
陶驤從金萱手裡拿過那把傘來,看了金萱一眼,金萱急忙退開。
圖虎翼跟著也往後退。
陶驤一手撐傘,一手託著靜漪的手臂,強迫她轉身跟自己走。
積雪厚厚的一層,每踩一步下去都沒過了腳踝。
靜漪被凍的發僵,腳下被使了絆子似的,走的磕磕碰碰,還好陶驤沒走多遠便站住了。
沒人跟上來。
蘿蕤堂大院門口不住的有暖轎抬進去,偶爾有一兩聲呼喝傳出來……靜漪扭開臉,看到抱著棉衣站在遠處的秋薇,正往他們站的地方眺望。
這黑的不見底的巷子,簡直能吞了人。
「……逄敦煌是個土匪,都知道給我留點體面……別說我還沒給人糟蹋了,就是有,今晚也算是再來了一回……」她哽住。
陶驤的手握的很緊。
「陶驤,你要不要也驗一驗,我給沒給陶家抹黑、給沒給程家丟臉?」靜漪望著陶驤,問道。
他身上落了一層雪,連黑色的帽簷上都有,這就讓他顯得愈加像個冰人。
靜漪的目光似乎被凍住了,轉不開地看著陶驤。
陶驤皺著眉。
他回頭看了眼蘿蕤堂大院門口,一盞盞燈籠魚貫而出,隨後是一頂頂暖轎,伴著僕從如雲,卻安靜肅穆的沒有別的聲響。他們出門向西走了,往更深的黑暗裡走去,伴著一點點橘色的燈光……他一時沒有開口。
他短暫的沉默讓靜漪胸口那團火燒的更旺。
「我明白告訴你,就算是……就算是……就算是我在土匪窩子裡被人……那也不是我的錯!陶家,還有你,覺得我這個擺設髒了,可以不要我進這個門!可我也不覺得我哪裡就不配了……」靜漪全身上下就剩下臉是滾燙的了。
陶驤看著她。
這女人……氣狠了,是什麼都敢說。
他果斷地拖著靜漪往回走。
「陶驤!」靜漪低聲,喉嚨都啞了,叫也叫不大聲。
陶驤一站,她整個人撞在他懷裡。
「給我聽著,」陶驤說。他挺直的身子擋在了風吹來的方向,也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而此刻他從語氣到目光,都露出兇狠來,對著靜漪,說:「只要你命還在,就行。那些沒用的,我一個字都不想聽到。」
靜漪的下巴磕在他胸口,呆住一樣,不吭聲了。
剛剛說那些狠話,好像拼盡了僅有的一點力氣,她有點虛軟。
「現在留著你這點勁兒跟我回去吃飯。」陶驤說。
「我不去!」靜漪嘴硬,腳卻軟了一下。
陶驤乾脆扔了傘,將她抱起來,喝道:「阿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