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無影無形的光 (十二)

雲胡不喜 尼卡 第1頁,共2頁

「小姐,把棉衣穿上再出去吧,外面冷……」秋薇淚眼朦朧的捧著被靜漪丟在地上的棉衣。

靜漪毫不猶豫地開門出去。

外面再冷,也比這冰窖般的屋裡強。

「陳媽。」黑衣漢子一見靜漪出門便低聲叫道。

「在。」門外陰影裡走出一位身著黑衣的沉靜婦人。

「七少奶奶,這是老夫人房裡的陳媽。陳媽,快來伺候七少奶奶。」黑衣漢子說。

陳媽過來給靜漪見禮。

靜漪看她。比起那兩位凶神惡煞似的婆子,這位「陳媽」顯得乾淨利落而溫文有禮。她斂聲屏息的立在靜漪身側。靜漪轉了身,在黑衣漢子身後,出了這間黑洞般的大屋。

外面雪下的很大。

靜漪貼身小衣外就是陶驤給她的那件斗篷,一齣門冷的根本就像是光著身子在雪地裡走。陶盛春帶著人追出來,就看靜漪下了臺階,一腳就踏進了雪地裡去……她嘆口氣,將手裡的灰鼠斗篷交給陳媽,又吩咐人撐傘。她身邊漸漸聚了人,轉頭一看,連大姑陶因澤都出來了,齊齊站在廊下,看著那位七少奶奶往外走……

「真不知道是誰治了誰一下子。」陶因清笑笑,道。

「外面傳的可難聽了……」三老姨太太鄭靜嫻皺著眉道。撣了撣她的翠綠襖子,伸手一搭她的丫頭肩膀。

「難聽就難聽吧,人沒事兒就好。再難聽又不是真的,怕什麼?」蘇秀芬說著,轉臉看看陶因澤。

這老太太就吸著煙,吧嗒吧嗒的。

她年輕時個子就不高,老了又瘦下來,人是越縮越小了,看一眼都覺得眼睛被硌得慌。

「大姑,不滿意?」蘇秀芬笑著問。

「滿意什麼,倔死了,銅豌豆似的,煮不熟嚼不爛,驤哥兒有罪受了。」陶因潤曼聲道。

「又瘦,那小身板兒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兒,生得出兒子來?」陶因清說。

「生不出來也得行!」陶因澤這時候冒出一句來,「狗屁宜男相。這脾氣不給折騰的家裡亂套才怪。我單看看驤哥兒能降得住她不?」

「這人都怕是要給你們這幾位老姑奶奶攆跑了,還兒子不兒子呢。這話打哪兒說起啊?」陶盛春聽著姑姑們這麼說,哭笑不得的。

家裡有這幾位古怪的老太太,真是雞犬不寧。

「還不是你母親說的?」陶因清撇了下嘴。

「我母親說什麼,您都要駁一駁的。您幾位快點兒收拾,話說著,我母親那邊兒還等著呢。」陶盛春說。

「我不去,」陶因潤頭一個打哈欠,「去了肯定要捱罵的……大姐你自個兒去吧。你出的主意,嫂子有火都該照著你去,我才不去墊背呢。」她說著嘻嘻笑起來。

陶因澤罵了一句,讓人備轎。

「今兒雖是我起的事,你們可也沒少添柴。一個都不許跑。」她說。

「哪個要跑呢?我可惦記著太太那碗甜湯呢。今兒晌午就看金萱在盯著廚娘剝百合。太太小廚房的甜湯最好了。」蘇秀芬笑著說。

「你房裡那小廚房差在哪兒了?也不見你請我們一請。」陶因潤笑道,「不開玩笑,程家這丫頭先是給土匪嚇了個魂飛魄散,回來又給咱們這一齣鬧的怒火中燒,怕是今兒晚上沒驤哥兒的好兒了。」

說著嗤的一笑。

「可沒瞧出來她怕……」陶因清剛說,又道:「到底是年紀小些。」

「大姑奶奶,七少爺來了。」一個丫頭眼尖,小聲道。

陶盛春抬眼遠望,果不其然,院門口羊角燈下,陶驤來了。

他只是站著院門口,遠遠地行了個禮,並沒有過來。

圖虎翼替他撐著傘,他望著靜漪——黑色的大氅被她拖在身後,陳媽給她罩上斗篷,顯得她更加的單薄瘦小。走到他身前,她看都沒看他一眼。斗篷帶著雪掃過他腳面,他轉身跟上去,將她攔住。

靜漪繞過他,下臺階。

階下正候著一頂四人暖轎。

靜漪視而不見,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走。她憑著記憶,找著來時的路。其實心裡正亂著,根本不知道是先前她是從哪裡進來的。只看到往東去的小路上有新踩出來的腳印,她就只管衝著東邊走。

陶驤邁開大步,幾下便追上了她,拉住她的手,說:「上轎。」

「我不!」靜漪說。兩排牙齒禁不住的上下磕碰。陶驤手上用力,她走不脫。

哈德廣悄悄地讓轎伕跟上去,在他們身後站下來等著。

「上轎。」陶驤重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