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姨說的是,大姑,三姑四姑,我母親可是最惦記著驤哥兒媳婦兒呢。要知道先被大姑請到這兒來了,保不準得生會子氣呢。我母親的脾氣姑姑們又不是不知道。」上方正中坐在陶如澤身旁的那位一直沒開口的女子說著站了起來。靜漪看清楚,那是個身型高大的女人。容貌端正而秀麗,抹額上雙龍戲珠,一顆拇指大的東珠在光線下瑩瑩泛光。身上是黑色的裙褂,挑著金線繡。看她的面目,倒有幾分眼熟。
靜漪端正的站著,猜想這位可能是誰。叫陶因澤姐妹姑姑,那麼就是陶夫人的同輩……
「我是老七的姑姑。你可以叫我一聲二姑。」陶盛春見靜漪看著自己,先說。
靜漪並沒有開口,也沒想到陶驤的姑母會在內。
這一堂的女人,除了兩位老姨太太,剩下的就是陶家兩代姑奶奶,個個兒派頭十足。
陶盛春看著靜漪緊繃的小臉兒上那擦傷的痕跡,正待要開口說什麼,門外忽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隨著一層疊一層的通報,那腳步聲來到門邊,一個不高不低的男聲叫道:「老姑奶奶!」
屋子裡瞬時安靜了下來。
瘦小枯乾的老姑奶奶陶因澤吧嗒了兩下菸嘴,說:「有耳報神麼?這麼快就來了。讓他進來吧。」
陶盛春對大姑道:「看吧。」
「看什麼看?不這麼著,行嗎?」陶因澤冷冰冰地道。陶勝春不說話了。
門外進來的黑衣漢子趨前,略一躬身,「給老姑奶奶請安。老姑奶奶,三老姑奶奶,四老姑奶奶。二老姨奶奶,三老姨奶奶。姑太太。」
「看樣子這是老夫人有話兒交代了?」老姑奶奶陶因澤問。
「是。老夫人說,七少奶奶遠道而來,這幾日又受驚了,讓我帶人來接七少奶奶到她那邊歇息。老夫人還說,今兒後堂燉了百合甜湯,單她自個兒吃嫌悶得慌,各位老姑奶奶、老姨太太若是有空,不如都過來喝一碗甜湯。另外姑太太您不是說今兒晚上在老夫人那邊歇息嗎?老太太問您怎麼還不去?她那裡跟您留門呢。」
陶盛春微笑道:「這不是大姑這兒缺牌搭子麼,叫了我來。沒想到大姑今兒晚上是想湊兩桌牌,這下正好兒,咱們都過老太太那邊兒去,吃宵夜、打牌去——大姑?」
「合著我們成了給她解悶兒的了?也罷了,如今夜正長,正愁今兒晚上如何打發呢。既是這麼著,成吧。我正好也有話跟嫂子說去。不過,容我們添添衣裳。德廣,你先帶她去吧。」老姑奶奶說著,瞅著靜漪。
「是。」那黑衣漢子躬身。轉身恭敬的對程靜漪說:「七少奶奶,請。」
靜漪未動。
黑衣漢子說:「老夫人親自指示小的來接七少奶奶。還請七少奶奶即刻動身。」
靜漪點頭,但是等黑衣漢子一齣門,她便將門關了。她手扶在門上片刻,似是下了決心,轉身向內,屋內的人不知這舉動是何用意,一時間動作都定格在那裡。
陶因潤煙都沒點上,只顧看著靜漪。
靜漪將斗篷解開,重重地拋在地上。
身上半舊不新的青灰色棉布襖褲,在一眾人的如炬的目光下似乎要被點燃了。
「小姐!」秋薇過來。
靜漪擺手,將腰上繫著的帶子解開,同樣拋在地上。
棉襖棉褲被她迅速地脫下,扔在一邊。
火紅的綢子貼身小衣,領口處盤扣早已被利刃齊齊挑斷,衣領散著,露出一小片肌膚來。燈下,她雪白的肌膚泛著珠光,一眾看著她的女人不約而同地吸了口氣。她接著甩脫腳上的靴子。紅色的棉布襪子,勒口處有細密的針腳,將小衣和襪口緊緊的縫在一起……她扯了下衣襟。小衣下襬和褲腰處縫的粗些,線也五顏六色的,那是因為在土牢裡不便脫了外衣。全靠秋薇摸索著來,將荷包裡所有的線都用上了……她的手掩在領口上,目光從面前的陶因潤姐妹身上,轉到陶因澤身上,望著這位老姑奶奶。
陶因澤吧嗒著嘴抽菸,目光和靜漪交會,誰也沒有退讓。
「春兒。」陶因澤看了一眼陶盛春。
「是,大姑。」陶盛春回憶,她轉身吩咐道:「拿我的斗篷來……你這孩子氣性也大,老姑奶奶不過是試試你罷了,又不是真的不信你。」
靜漪不言不語地彎身將地上那件斗篷撿起來。
「秋薇,我們走。」靜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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