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若即若離的鬟 (十四)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她在後面和靜漪慧安說話。南下的行李一次帶不了很多,她有些新衣服都不能帶,正給靜漪慧安試呢。我說她糊塗。慧安要同我們一起回上海的,靜漪馬上也要走,行李不比我們少。」碧全笑著請陶驤之慎坐下先喝茶,搖電話給無暇。倒搖了三四通也沒接到無暇手上,回來笑道:「竟然找不到本人。我帶你們去,在後面花園水榭。」

「大冷的天,虧姐姐有這個雅興。我還以為是小十的建議。她就喜歡臨水的地方。」之慎笑著說。

「倒不是。她說這幾天冷下來,說不準就會下雪。又可觀雪,又可飲宴,何樂不為?」碧全言辭之間全是對愛妻的迴護,聽的之慎和陶驤都莞爾。碧全兀自不覺。

一時出了院門,有家僕來找碧全,說有訪客到。

碧全便讓家僕帶陶驤之慎先去。

之慎走在陶驤身後,兩人都沉默。

偶爾金家家僕提醒兩人一句留意腳下。

天色漸暗,園子裡電燈尚未點亮,腳下石徑確需留神些。

沿著院牆走在廊下,之慎就聽隱隱約約有女子的聲音,想來不遠處就是他們要去的水榭了。

他抬頭看陶驤,陶驤彷彿沒有聽到,照舊的走著,形態紋絲不變。

陶驤走在前面,因過來這一路上,他始終未開口說話,想著事情,未免有些入神。待金家家僕帶著他們穿過院牆走進後花園,抬頭已可見湖邊水榭明燈高懸,水榭中人影憧憧,卻都是準備晚宴的僕從,並不見無暇等人。他不禁納罕,明明聽到有女子在說話的,正要問,就聽一陣叮叮咚咚的鋼琴聲響起。琴聲有些凌亂,還夾雜著笑聲……他轉了下頭。隔岸有一排精舍,同樣明燈高懸,透明的玻璃窗內,幾個女子的身影清晰的印在那裡,談笑間,若風動花影一般。

他視力極好,一眼就辨出了哪個是她。她背對著窗子,穿的是件蜜合色的錦袍。

「陶少爺,九少爺,請稍等。二小姐馬上就來。」一個伶俐的丫頭過來,請他們移步水榭,就要去請無暇來。

之慎認得這是無暇的丫頭丹桂,便說:「時候還早,丹桂別去擾你們小姐,讓她們多玩一會兒吧。」

丹桂聞言笑道:「是,九少爺。」

陶驤和之慎在水榭裡先坐了,片刻,熱茶上來。水榭中燃著火爐,暖和的很。兩人飲著茶,隔著一池碧水,聽對面精舍中的彈唱——起初鋼琴聲凌亂,絲竹亦亂,漸漸的紋路清晰起來,卻原來是一曲《鳳求凰》:「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翩翩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張弦代語兮,欲訴衷腸。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願言配德兮,攜手將相。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絲竹斷斷續續的伴奏,奏的是古曲;鋼琴彈彈停停,卻也給纏綿悱惻的古曲中加入不少強烈的節奏。一曲停歇,笑語重現,稍稍一頓,又一個婉轉多情的歌喉,清唱幾句,帶著氤氳的水汽飄過來,久久不散……陶驤和之慎不約而同地端起茶碗來。

之慎想,清唱的是慧安,彈鋼琴的應該是靜漪了。

「小十的鋼琴彈的實在糟糕,不知道怎麼及格的。」之慎開口。

陶驤只是聽,茶碗都沒掀開。

之慎卻像是完全不經意的微笑著說:「小十是我們兄弟姊妹裡排行最小的,從小父母疼愛、兄姊謙讓,沒讓她受過什麼委屈的……」之慎說到這兒,見對面精舍中人影一晃,是無暇走到窗前,開窗一望,對著這邊揮了揮手,他忙抬手回應,倒把話給收住了。

陶驤本預備之慎把先前的話接著說下去,外面卻進來了三個人。

「大表哥,大表嫂。」之慎看到走在前面的是趙宗卿,站起來。

趙宗卿微笑著點頭,說:「老九來了?牧之也在?」他伸手,與陶驤相握。兩人寒暄一番。

「你們兩個怎麼枯坐在這裡?無暇呢?怎麼還不出來見客?」金碧全笑著招呼他們坐下,問。

「我們哪兒是什麼客呢。」趙宗卿哈哈一笑,道。

「來了、來了。」無暇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她微笑著,邁步進了水榭,「誰料到你們都這麼早來?先前約,你們這個說忙,那個推有事,我們才不過離開一會兒工夫,就說不見人影了。」

慧安跟著靜漪叫人。

趙宗卿夫婦是頭一回見慧安。宗卿太太轉眼看看之慎,微微一笑。

之慎只當沒有會意,也笑一笑。

「我彷彿聽著剛剛誰在彈琴唱歌?琴彈的真糟糕,歌卻唱的妙。」宗卿太太笑著,目光在靜漪和慧安臉上轉一轉,點著靜漪道:「亂彈琴的一定是漪兒,再沒有比你皮的了。」

「怎見得就是我?」靜漪抵賴。

陶驤看她,一對眼睛閃閃發光,許是剛剛真玩的高興了吧。

他依著次序坐了。

無暇安排的座位,是讓他恰好坐在靜漪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