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若即若離的鬟 (十三)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那彷彿被毒蛇咬齧的傷口,密密麻麻的全是針扎似的痛,她等著毒液一點點的放出……總有無知無覺的時候。

「我說呢,今日我還有什麼價值,原來又是因為他。」她說。

顧鶴見她如此,仍繼續說:「這幾年,陶系鎮守西北,各個要塞都有陶系重兵把守,重要物資進出西北都要經過陶系。這既是陶系積累財富的方式之一,也是陶系把持西北命脈的重要手段。眼下我們需要將一批物資輸送進去。但是各個關口盤查極嚴,我們的同志數次無功而返,還有一次連人帶物資全部折進了陶系手中。萬般無奈之下,我才想到了密斯程。我是特地從上海來到北平見密斯程的。望密斯程……」

「什麼物資?」靜漪打斷顧鶴的話。

顧鶴略一猶豫,說:「藥品。」

「一級禁運物資。不特是西北五省難以私自運入。條件呢?」

「我說過了,這是戴君生前未來得及完成的事。如果他還在,我今日的工作就是他的工作。」顧鶴看著靜漪,緩緩地說,「密斯程也曾經多次幫助過戴君、幫助過我們。這些我們都記得。日後密斯程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儘管開口。」

「關於孟元的死,你知道什麼?」靜漪轉過身去,眼睛望著煙霧飄渺柳樹枝。

「密斯程難道就那麼相信戴君是遭遇到意外?沒有一點懷疑?據我所聞,密斯程是去過戴府親自確認的。」顧鶴說。

靜漪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是靈幡,是雨瀑……還有不住的塞進耳中來的哭聲和罵聲,還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咬著牙根,說:「不錯,我確認過,他的確是遭遇到意外而身亡的。」

「如果非說是意外,那也是人為製造的‘意外’。密斯程,我們手上有確切的證據,證明是誰操縱了這一切,害死戴君,以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顧鶴言之鑿鑿。

靜漪轉回臉來,看著顧鶴,笑了下,問他:「你們若確實有證據,何不公開?拿著這所謂的證據來和我做交易——如果說威脅是難聽了些,那我們姑且稱之為交易——你又是什麼好人了?要說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也算一個。」

「事情緊急,實屬無奈,密斯程請諒解我不擇手段。」顧鶴坦然地說,「這證據在我們手上,只是證據。目前公開了,除了製造一點輿·論,指證一些人的殘忍虛偽,毫無益處。但若它對密斯程來說有價值,我們或許就能辦成一件很大的事。兩者相權,我必取後者。或許是……密斯程對此事已經有判定,只是不想用證據去證實?」

靜漪又笑了下。

她細細的看著顧鶴。

必須承認,在今天之前,無論是條件不允許、還是戴孟元有意無意的掩飾、或者是她本人對顧鶴毫無好感,她都不曾真正的看清楚過這個人——還是短小而壯實的身材,一對小眼睛精光四射,此時看著她,目光中有種胸有成竹的自信。這些,都是她未曾見過,或者說是他未曾表露出來的。

同時,他身上有一種氣息,讓她覺得熟悉。

「說說別的條件,這個條件並不足以令我動心。你們做不到的,我去做,也不止賠上自己的身家性命。」靜漪說。

「當然,密斯程馬上就會成為陶家的少奶奶,榮華富貴本就唾手可得。前塵往事,不提也罷。只不過人活一世,總要活個明白。有些事還是要心中有數的。」顧鶴說。靜漪覺得他說話時那種很有說服力和煽動力的方式,也很熟悉。

靜漪說:「從前不知道,密斯特顧口才這麼好。你不怕我做局反讓你雞飛蛋打?」

「藥品的禁運,會導致大量非戰鬥傷亡,這是不人道的。戴君生前曾說過,密斯程是心地善良的人。我想,密斯程也不是不顧大局的人。否則,我也沒有機會來和密斯程做這個交易。」顧鶴說的委婉些,靜漪卻也聽的出他意有所指。

她只是沉默。

顧鶴見靜漪仍冷著臉,說:「戴君曾經設想過,若密斯程有朝一日符合我們的條件,或許可以吸收密斯程成為我們的一員。即便不成,戴君也想幫助密斯程藉由蘇聯去往歐洲深造。雖然目前我們正處於困難階段,但是將密斯程送到蘇聯還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密斯程到了蘇聯就自由了。我想,或許有朝一日,密斯程會想要這份幫助。」

「陶系既掌握西北,你們送一批物資進去尚且困難。在陶系嚴密控制下的區域內,送一個人出國,談何容易?」靜漪問道。

顧鶴顯然料到靜漪必然有此一問,立即回答道:「密斯程顧慮的是。我們確實也沒有十成的把握。但是,陶系也並不是固若金湯。密斯程,我言盡於此。此事成與不成,全在密斯程一念之間。顧某人可以保證的是,成,則顧某必然向密斯程兌現承諾;敗,則顧某人一力承擔後果,絕不連累密斯程。」

靜漪望著顧鶴,思索片刻,問:「你所謂的證據呢,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