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頗有一會兒,江慧安才從房間裡出來。
「是慧安姐姐嗎?我是靜漪。」靜漪微笑著站起來。她一看慧安,就是起晏了的樣子,額上腮上,都有淺淺的印子,想是她未來之時,慧安正睡的香甜。
江慧安被靜漪看著,不由得臉上緋紅。她依舊請靜漪坐了,自己規規矩矩的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輕聲的說:「我記得你的,你和小時候樣子一樣。」
「我小時候很胖。那時候都叫我胖丫丫。」靜漪說。
「嗯。」江慧安點頭。
「慧安姐姐你也沒怎麼變。」靜漪說。在她看來,慧安真沒怎麼變。珠圓玉潤,面如滿月,並不十分美麗,但自有那麼一種親切的態度,和福氣滿滿的模樣,觀之可親。
慧安這才想起來讓寶菊去泡茶,說:「看我。」
靜漪忙說:「姐姐別忙,咱們家去喝茶吧。母親讓我來請你去家裡坐坐。說伯父不在城裡,你一個人在飯店裡得不到照應,必定有不便之處。」
慧安輕聲說:「父親昨日也要我住到府上去,我想著不過兩日,府上最近為三哥的婚事必定忙碌,不便打擾。」
靜漪說:「姐姐來我家,稱得上什麼打擾呢,太見外了。就比如我吧,閒人一個,你若是來了,咱們正好作伴,我是最高興的。」
慧安臉又紅了。
少坐了片刻,靜漪就請慧安同她一起回家去。
慧安也沒有再推辭,帶上寶菊便跟靜漪出來了。
之忓見她們出來,問候了慧安。
等電梯的時候卻又遇到剛才那位東洋女子。她這回沒有穿和服,而是換了旗袍。她同慧安互相打招呼,特別的又看了靜漪一眼。
靜漪因見過她一次了,便也隨著慧安點了點頭。
出電梯的時候東洋女先離開,靜漪看了慧安,慧安輕聲問:「挺特別的美人吧?」
靜漪點頭。
是有些特別。穿和服的時候完全像是東洋人,換了旗袍,卻又像是中國人了。
「她的中國話流利的很,聽不出幾分外國腔。」靜漪說。看樣子慧安是認得她的。
「她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慧安說。
靜漪同她攜著手往飯店外走,好奇心起,便問:「怎麼會呢?」
「這就有些傳奇了……你該知道慶親王吧?」慧安問。
靜漪點頭。慶親王她自然知道。
「她是慶親王第十一個兄弟的獨生女,三歲時乃父去世,被乃父的一位日本貴族的朋友收做養女,後來入了日本籍。她的身份,是寶菊向西崽問來的。想必是西崽同她的下女混熟了,問出這些話來。這兩日進進出出的遇到,她在西餐廳用餐總是一個人,我也是,彼此就認識了。不過被我父親知道,是要訓斥的。」慧安說話緩緩的,說到她父親要訓斥,卻是微笑的。
靜漪默默的看著那東洋女走在前面。
飯店大廳空曠闊大,此時只有極少的幾個人在內。那女子加快腳步,彷彿是在趕著去做什麼。一邊走,一邊將搭在臂彎間的披肩披好。披肩的穗子垂下來,走出旋轉門,立時被風吹起,一面旗似的向後飄去,穗子纏在了旋轉門內。她有些慌亂的扯著披肩,卻沒能扯回去,披肩被絞在旋轉門扇的縫隙裡,她一看,索性鬆了手,轉身便繼續走她的路。
靜漪和慧安走過來。
「難怪此處洋人都稱她中國公主,行動不改皇家氣派。」慧安說。
靜漪彎腰撿起了那條披肩。柔軟的織物,已經沾上了灰塵,難看了。也許就是知道會這樣,她才不要了吧……靜漪將披肩拿在手裡,和慧安一起走出去。
靜漪抬頭一看,前面那襲雪白的旗袍,在北平灰色的街面上像個明亮的雪人一般出挑——她正朝一輛黑色的梅賽德斯快步走去。從她輕盈的腳步就看得出來她心情有多好。但是讓靜漪意外的並不是這個,而是站在車邊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