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載沉載浮的海 (十六)

雲胡不喜 尼卡 第1頁,共2頁

靜漪看著那人,自語似的問慧安:「你剛說……她是誰?」

慧安想了想,說:「她的下女稱她雪子小姐,應該是她的日本名字。中國名字我知道,叫金閏祺。」

靜漪點點頭。金潤祺,慶親王的親侄女,論輩分,表姐夫金碧全,是她的堂叔。

金潤祺快走到車邊的時候,腳步停了停,等她走近了,那男子替她開了車門。她彎身向內看了看,擺了擺手。

車裡是有人的。

靜漪自然是看不到車裡是誰,但她也沒有要看個究竟的想法。

偏偏車邊的男子在這時發現了她,隨即微微鞠躬。

「你認得?」慧安看看靜漪。

靜漪點點頭。望了馬行健一眼,這個距離範圍內,她判斷不會出錯。

慧安見靜漪面上淡淡的,料著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人,說:「那是她的友人吧。她說是旅行。旅行麼,又不見她出去,終日在飯店裡盤桓。」

「不是的,小姐。她的下女說,雪子小姐來找她的愛人的。雪子小姐的養母極疼愛她,已經給她選好了丈夫,她都不喜歡。那位夫人是拿她沒有辦法,才陪她一起回來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能見到,那位夫人就催雪子小姐回日本去呢。」寶菊說。

「咦?」慧安看看寶菊,對靜漪說:「這丫頭好多話的。」

靜漪也看看寶菊,說:「不妨事,等會兒到了家,給她找個伴兒。」

慧安笑著說:「難道你也有這麼個話多的丫頭?」

靜漪說:「有過之,而無不及啊。」她說著,將手裡的披肩疊了一疊,交給之忓,自己挽著慧安的手臂朝自家車子停放的方向走去。拉開車門,讓慧安和寶菊先上車。

在車上看到之忓過去將披肩交還,靜漪待之忓回來,吩咐寬叔開車。

寬叔平日開車就穩妥,今日開的尤其穩。後面的車開的也不快,不疾不徐的跟他們保持著車距,大概有一刻鐘的工夫,才轉了彎。

靜漪看了看方向。這個地方她倒是知道,陝甘寧會館就在附近。

之忓從後視鏡裡看她,被她發現。

他似乎被她眸子裡的淡漠弄的尷尬,轉開了眼。

慧安渾然不覺,她很久沒回北平了,看什麼倒都覺得新鮮異常,不時的問問這、問問那,靜漪耐心的一一解答。

「我這幾年也沒有逛過北平城,也生了。」靜漪同慧安一起望著車窗外。北平像個沉睡的老者,雖每日都在老去,卻沒有頹敗的症候,委實難得。

慧安微笑著說:「離開北平時年歲尚小,見祖母和母親垂淚,甚是不解。及至滬,初時並不覺什麼,新奇勁兒一過,便想家。尤其冬日,溼冷異常。那時還未有熱水汀,再多炭火爐也無濟於事似的。總念著北平的暖炕,北平的艾窩窩、驢打滾兒,北平屋簷兒下掛著的冰溜兒……北平的什麼都想,撒賴跟父親說,上海再好,您在這兒吧,我要回北平……」慧安邊說,邊溫柔的微笑。

靜漪聽著,慢慢臉上浮起笑來。

「伯父沒有發火嗎?」她問。

「哦,有的。可是他哪裡贏得了我。過不幾日就來投降了。投降歸投降,北平是回不來的。倒是答應我,許我回北平念大學堂……哪天有空,帶我去燕京大學看看好不好?」慧安問。

「好。」靜漪回答,「今兒晚上咱們倆睡一處。我房裡總有一鋪炕燒的暖和和的。」

車子開到巷口,之忓對靜漪說,他想在這裡先下車。

靜漪同意了。

寬叔停了下車讓他下去,才拐進巷子裡。

靜漪看慧安面上微紅,低聲在她耳邊說:「我九哥白天難得在家的。原是想著三哥成親,家中事多,想留在家裡幫忙。父親卻不准他缺席公司裡的差事,學堂的課也不需落下,還要跑前跑後,他竟成了最不得閒的一個。」

慧安臉上更紅,也不吭聲。倒比先前在車上聊天時拘謹多了。想到等下要帶她見嫡母等人,靜漪忽然心情很好……車子一路開進大門,寶菊跟著下了車,回頭看著宏偉的大門,低聲讚歎,問:「小姐,十小姐,以前皇帝住的地方,比這還要大麼?」

「比這可大多了。」靜漪回答她。

「乖乖,比這還大,那得是多大啊?我們小姐老哄我,說帶我去見皇上住的地方,老也不帶我去……」寶菊說著,比劃了下好大的樣子,逗的靜漪和慧安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