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載沉載浮的海 (七)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乘我的車去。」靜漪說著,讓程倍過來,把事情交待給他。「到了醫院,如果今晚值班的醫生不是密斯莫畢克,你就到這個地址去,報上我的名字,請她來親自看護這位產婦。密斯莫畢克是我的導師,有名的產科專家。若能獲她照拂,是再好不過的。」靜漪說著,向老伯借了紙筆,把地址寫給程倍。又囑咐他道:「有什麼事,你要照應。」

「可是三少爺讓我跟著您。」程倍猶豫著說。

靜漪皺眉,蒼白的臉上全是疲乏,說:「我在這裡,自然不會有什麼意外。等你辦完了事回來接我。」

程倍只好答應。

小珍母子被送上車,四叔讓兒子帶著一個女僕跟他們去醫院。

戴四叔同妻子說了幾句話,讓她趕緊進門去。他有對靜漪拱手,說:「程姑娘,進去歇歇吧。我讓內子準備些點心,程姑娘用些吃食吧。」

靜漪打量著戴四叔,其實戴四叔年紀並不算大,頂多有五十歲,是非常儒雅的一位先生。她說多謝,我還得去個地方。

她堅持要走,戴四叔苦留不得,便問她要去哪裡,說要送她過去。靜漪起初不肯說。戴四叔也堅持要送。靜漪只好說讓四叔送到巷口就好。戴四叔陪靜漪走了不多遠,就發現剛剛那個車伕等在小巷外面,看到他們,憨厚的笑著,「四叔,姑娘,你們要去哪兒,我送。」

靜漪見到車伕,便問:「請問,戴府在何處,你可知曉?」

車伕說:「戴鎮稍有頭有臉的,宅子都自稱戴府。姑娘您到底要去哪個戴府?」

靜漪愣住。

孟元從來沒有同她說起過這個。

戴四叔在一邊點頭,說:「老八說的是,程姑娘,你這是要找哪位?」

靜漪說:「他們家裡有位少爺在上海念大學的……對了,是大夫第的戴府。」她猛的想起來上次來的時候,看到戴府的匾額。

車伕張了張嘴,看著靜漪,又看戴四叔。

戴四叔問道:「程姑娘您是大夫第戴府家裡什麼人?」

「我同孟充小姐是同學。」靜漪不便直說自己前來戴府的目的。雖然此時她再次心急如焚,該顧及的還是要顧及。

戴四叔看著靜漪,說:「既是這樣,老八,你送程姑娘去大夫第。」

車伕立刻說:「姑娘先上車。」

戴四叔在靜漪上車之後,囑咐道:「程姑娘,記住我這裡,要是有什麼事,讓老八來我這裡告訴一聲。祖光多謝程姑娘救命之恩……」

「四叔,千萬別說什麼救命之恩。學醫的人,遇到危機狀況不伸手援助,說不過去的。四叔別放心上,我急著去戴府,後會有期。」靜漪說著,便跟車伕說去戴府吧。

戴祖光到底和車伕老八又交代了幾句,才站在路邊,目送靜漪乘車離開。

一路上車伕不講話,靜漪只能聽到馬蹄聲響,和偶爾車伕的口令聲、抽打鞭子的聲音,她心裡突突的跳著。

從手臂到腿腳,都有些痠軟無力。

她想她是累壞了——孟元,如果孟元知道了今晚她的舉動,應該不會怪她冒險多管閒事吧?那可愛的幼嬰、小珍的淚眼……她願意用很多的付出,換來那一刻的喜悅。她靠在車棚邊,抱著手臂,喃喃自語:「四姐,四姐……四姐我今天救到人了……」

眼裡有熱乎乎的液體,想湧出來,她仰面。

相信四姐看得到……

「姑娘,大夫第到了。」車伕說。

靜漪掀開車簾便跳下車。也不顧泥漿子濺起來。

「往前走就是了。大夫第這兩日不準閒雜車馬駛入,姑娘,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車伕指著路。

「謝謝大哥!」靜漪沒有多問車伕。

車伕看著她的背影,抬手撓了撓額角。猛然間雨點兒又撲啦啦的打下來,他從車上抽了一把油紙傘追上去,大聲的對靜漪說:「這把傘先用著……還有這個,還你。」

靜漪來不及謝他,他已經跑掉了。一手攥著傘,一手裡有兩塊銀洋。

靜漪莫名的覺得在這悽風冷雨中有一絲絲的溫暖。

巷子漸漸的深了。

靜漪走的很快。

她滿腹心事,全沒注意街上的紙錢遍地、牌坊柱子貼了黃表紙。偶爾有人經過,都是低著頭,匆匆忙忙的。

門前明燈高懸的戴府終於近在咫尺,靜漪看著眼前的一切。

黑漆大門,門上「大夫第」的匾額仍舊高高在上。只是匾額上,蒙了白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