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載沉載浮的海 (三)

雲胡不喜 尼卡 第1頁,共2頁

「那我們先走一步。七少,再會。」無垢說。

「再會。」陶驤沒有看靜漪。

那個湖藍的身影像是飄進了車子裡。那句多謝也輕細,幾乎細不可聞。

他手上半截煙,拿著,聽到有人叫他,是七少,還是達令……他一抬頭,趙無垢微笑著輕聲說:「密斯黃在喊你,七少。」她說完,腳步是頓了頓,也沒有等陶驤的反應,便上了車。看到靜漪若無其事的模樣,倒笑了笑,對坐在前頭的馬行健道:「請開車吧……再沒有別的顏色,襯得起珍妮黃了。聽說她前兒去四喜綢緞莊選衣料,一口氣裁了二十件旗袍料。她從來都說頂不喜歡旗袍的。」

靜漪轉頭一看,陶驤站在原地,黃珍妮款款邁步向他走去。黃珍妮分明帶著醉態,不知道是不是隻有三分醉意,卻做出七八分的意思來,卻總是儀態萬方的。她那明黃的裙袂幾乎拖著地,在飯店的燈光下閃閃發光……好看是真的好看。

靜漪回過頭來,問靜漪道:「表姐夫不會有事吧?」

無垢看著她,拍拍座椅,說:「再塞下一個汪南蓀也綽綽有餘,擔心他呢。」

靜漪想想也是。

汪南蓀這人,是要有人給他一點教訓。

她以為會是姑父和大表哥,倒沒想到第一個出手的是無垢,還有陶驤……

馬行健開著車,圖虎翼坐在前面,兩個人都不說話。

「沒想到這次又是麻煩你們。」無垢說。

馬行健只是笑笑,圖虎翼卻轉過身來,說:「七少做東,替一位美國朋友慶祝生辰。今晚到的都是他的朋友。」

無垢聽著圖虎翼這話說的就有些意思,便順著問道:「珍妮黃也是?」

「是啊,她同這些美國飛行員都熟識。他們最近時常在北京飯店跳舞的。」圖虎翼一本正經的說。

馬行健看了他一眼,自管把車開穩了。

無垢望了在身邊沉默的靜漪,一笑,說:「原來如此。」

靜漪在這個時候尤其像一灣靜水。他們的交談,似乎是完全跟她沒有關係的了……

車到了趙府門前,無垢讓馬圖二人把汪南蓀拎了扔在大門內,交待家僕看好了,又謝馬圖二人。見二人只管看靜漪,無垢明白他們的意思,就說:「十小姐到了這兒,就算是到了家。」

「是。」馬行健道,「那麼,三小姐,十小姐,我們回去跟七少覆命了。」

靜漪點頭,看著他們上了車,走近了些,說:「夜深了,路上當心些。」

她聲音依舊很輕,卻讓車裡這兩人有些不知所措,慌忙間馬行健車子都打不著火了,手忙腳亂了一番,才離開。

無垢早讓人叫來了家裡的車子,跟靜漪說:「我今兒也累了,不跟車送你回去了。到了家,給我來個電話。」

靜漪看她,點頭。

無垢攬著靜漪的肩膀,說:「今日這一場大鬧,回頭我定是要被責罵的。只是少不了連累你。偏偏遇到誰不好,又遇到陶驤。」她注視著靜漪。

「那並沒有什麼要緊。」靜漪看看腕錶,時候已經不早,見無垢看她,就道:「千萬要勸勸大表姐。今晚的事,先別告訴她。省的她再添些煩惱,更不好了。」

「她不是你我,要她離開汪南蓀,難比登天。」無垢仰頭,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今天晚上黃珍妮說的,還有我說的那些,別放心上。我只是不想看她氣焰囂張。」

靜漪搖了下頭。

無垢從臺階上下來,推著靜漪上車。

靜漪有些猶豫,還是轉過身來。

無垢看著她黑黑的瞳仁,便知道她是有話要說。

「三表姐,最近有沒有聽說什麼?或許……是和孟元有關的?」靜漪問出來。

無垢立即搖頭,反問:「你可是聽說了什麼?」

靜漪想了想,才說:「也許是我多疑了,總覺得孟元是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