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或濃或淡的影 (十)

雲胡不喜 尼卡 第1頁,共2頁

「陶夫人派頭好大。」坐在前面一桌的四太太這時候回過頭來說了一句,笑吟吟的。

杜氏微微一笑,未置一詞。

孔太太回來的時候,依舊坐到杜氏身邊。靜漪聽到她低聲說:「……家裡有急事呢……咱們且聽戲,今兒程老闆和孟老闆的戲真是絕了……」

靜漪按了下手指。

被瓜子殼扎傷的指甲印子,滲出一絲暗紅來。

回去的路上,靜漪沉默。

杜氏似乎有些累,也不說話,只是在下車前,她說:「過兩日,陶家閤家上下來家裡做客,你可不能總這麼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既是答應了你父親,就該歡歡喜喜的,知道嗎?」

「知道,母親。」靜漪回答。

車窗開了一條縫隙,吹進來的風,涼颼颼的。

靜漪說完這句話,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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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盛川攜眷來程府作客的日子,是在七月十九。

前一天剛剛下過了一場雨,從早上起天氣晴朗而略有些潮潤,已然沒有前些日子的酷熱難耐。

「有些秋意了。」宛帔坐在靜漪的房裡,望望窗外,又望望正在翠喜和秋薇的幫助下試穿新衣服的靜漪。

一身藕荷色的裙褂,穿在靜漪身上,襯得靜漪愈加的膚白如雪。

宛帔這樣看著,就有些發呆。

她彷彿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一樣是一頭如墨般的發,點漆似的眸,彷彿珊瑚的唇,編貝樣的齒……就連眉宇間的那一絲憂鬱,都像極了。

她強抑住喉間就要逸出的嘆息。

翠喜正拿了一掛珠鏈,宛帔見狀走過來,拿過來,給靜漪戴上。

「娘,我自己來。」靜漪說。

靜漪摸索著珠鏈的掛扣,在頸後扣了半天才弄好。

指甲蓋大小的顆顆渾圓的珠子,呈深紫色。

「太太想的周到,這新褂子的顏色,正得這樣的珠子配才好看……我記得前陣子姑姑給你那一掛珠鏈呢,雖然沒這個大,也很看得過去……」宛帔替靜漪弄整齊些,從鏡子裡看看。正在最好年紀的女兒,不施粉黛,已然好看至極。她微笑了下,輕聲的囑咐:「聽說今兒陶夫人是要來的。女客還有陶家二少奶奶。你記住不要多話,聽你父親和母親的話行事……聽見沒有?」

靜漪看了宛帔,微笑了一下。

笑靨淺淺兩彎紅唇,笑是無憂無慮的樣子。

電話鈴響起,秋薇趕忙跑去接了電話。

「娘知道你心裡還不痛快。」宛帔揉著靜漪的頰腮,說:「不痛快也得忍著,好歹今兒這場面你得撐下來。」

靜漪說:「好。」

這倒是完全不成問題的。她從小就知道,其實越是大場面越好應付,她只要不說話,跟在母親身邊就行了。

外面秋薇放下聽筒說:「太太,大太太那邊來電話,說時候差不多了,要咱們過去呢。」

靜漪轉身湊近了鏡子,拿手帕擦了眼角,笑著說:「娘,咱們走吧。」

宛帔見靜漪是這樣的態度,心想能高高興興的去,這總歸不是壞事。她心下略安,交待翠喜跟著去。她一轉身的工夫,忽的覺得哪兒不對勁,隨手撈過靜漪的手腕子,問:「剩下的那隻鐲子呢?」

靜漪見母親臉上倏然變色,頓了一下,知道沒法子瞞天過海,就說了實話:「前些天在街上送給那馬伕了。」

喬媽翠喜都吸了口涼氣,不敢出聲。

宛帔一口氣險些沒上來,就聽靜漪又說:「還有上年生日,大姐給我的珠鏈。」

宛帔握著帕子一下子打在靜漪的肩頭,說:「你……你這孩子,你要氣死為娘是不是?你……你明知道那是……那是什麼……你!」她一時深悔自己這些日子神短,竟又沒顧及到這微小之處,於是手指忍不住要狠狠的去戳靜漪的頭,忽然想到眼下最緊要的不是罵靜漪,急忙對翠喜說:「快,快回屋去拿……開箱子找那對羊脂玉鐲……我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