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廢話少說,」鍾老怪伸出一根食指,欽點了十個身材最高大的孩子,「今天教你們槍法。」
曹大志和嚴恩庭等十個孩子往前挪了一步。沒有被點到的高腳強也往前挪了一步。
「高腳強,你退下。」鍾老怪說。
「為什麼?」
「你只有一隻手。」
「一隻手也可以開槍!」
「獵槍不行,」鍾老怪說,「我找沈瘦子弄一支美國人的解放者手槍或者德國人的毛瑟槍給你。」
「什麼時候?」
「當然越快越好,」鍾老怪說,「沈瘦子參加了聯軍的高原游擊隊,神出鬼沒,隨時會和我們聯絡。」
「我一隻手也可以開槍!」高腳強不服氣。
「當然可以,」扁鼻周啃著藤果,嘴角淌著綠色的焦渣,像一頭啃草的山羊,「誰不是用一隻手打手槍?」
紅日高掛,雲彩染上雄雞充血的肉冠紅。樹葉和腐枝上的山蛭列隊豎立,準備攀上人獸的柔軟部位吸血。光柱從樹篷插到地上,纖細肥大,稀稀的像流蘇,密密的像旗子。猴子翹著猩紅屁股,揭著旖旎的長尾巴,踩著綿亙參差的樹枝,浪跡天地。燔林的煙霾盤旋莽叢,像一群巨蟒集體交配。鍾老怪荷著獵槍來到從前誤把母親當野豬獵殺的野榴槤樹,後面跟著扁鼻周、亞鳳、愛蜜莉和十五個小孩。榴槤樹更老了,但枝梗更蒼翠,榴槤果更沉重,樹上的野猴更挑撥離間,樹下的野豬更肥腯浪蕩,樹外的荊棘叢更猙獰滋蔓。十九個人摩肩接踵地埋伏荊棘叢後,鍾老怪一聲令下,九個小孩左右散開,排成一條直線,單腳跪地手握護飯,槍柄抵緊肩窩,食指扣住扳機,譁嚦啪勒,對著樹上的猴子和樹下的野豬擊出九顆霰彈。空氣潮溼,煙硝久久不散好像蠶絲。硫磺和木炭味壓住了花果香味,更是久久不散。孩子擊發了有生以來第一枚霰彈,臉蛋佈滿激動和興奮的紅色浪潮,像木偶凝視著榴槤樹。鍾老怪一聲令下,孩子兩腿併攏,手握槍管,槍托蹾地,站得比鬼子哨崗還挺拔。鍾老怪仔細檢查孩子和槍支,滿意地點著頭,一顆左眼瘋眨,幾乎眨出讚歎的聲音。避免節外生枝,孩子的獵槍只有一顆霰彈,但同時出膛的九顆霰彈,對紀律嚴緊的猴軍和各據一方的散豬造成巨大禍害。榴槤樹下,一隻母豬和兩隻長尾猴倒臥血泊中,一隻鼻嘴淌血的雄豬叫得撕心裂肺,被關亞鳳一刀斷喉。樹杈掛著一隻死猴,一隻半死不活的潑猴。掮槍和沒有掮槍的孩子看著樹下的死猴死豬,伸出手指戳著死豬的獠牙和死猴的尾巴,像麻雀吱吱喳喳。
孩子戴上面具,用各種兇暴的、狐媚的、陰鬱的、滑稽的表情盯著獵物。
「鬼子要倒霉了。」鍾老怪把視線從樹上的死猴挪向樹下的死豬,突然看見一群妖怪面具,「死孩子!下流的東洋妖怪!」
戴著天狗面具的孩子和戴著傘怪的孩子吵了起來。
「這隻公豬,」天狗說,「被我打斷了腿。」
「打斷腿的是我,」傘怪說,「我看見你對樹上開槍。」
「我瞄準的是公豬,」天狗說,「你打中的是猴子。」
九尾狐嚴恩庭走到兩人中間:「我也是對準了野豬開槍的。」「吵什麼?」鍾老怪說,「誰打中的都一樣!」
「不一樣!」傘怪說,「將來殺了鬼子,誰來領那十塊香蕉錢?」鍾老怪用力扇了一下傘怪腦袋:「你這個死妖怪!大帝老頭說過,分不清楚誰開的槍,每人各賞十元!只怕鬼子先把你劈了!」
傘怪和天狗互看一眼,不知道做了什麼鬼臉。
「你們有事沒事就戴這個狗屎面具,」鍾老怪吐了一口唾沫,「哪一天我少吃一塊鴉片,頭昏眼花就把你們當鬼子斃了!」
「安靜!」扁鼻周說,「少了兩個人!」
大家拿下面具清點人數,少了高腳強和潘雅沁。
鍾老怪率領眾人朝榴槤樹下集合時,高腳強看見一隻黑麵鐐牙的雄豬,跛著一隻後腿,前仰後僕,蹄角像炮彈躥破一截腐木,引爆毛毛躁躁的尖屑銳梗,在一簇矮木叢前泚下一坨腸胃受損的血便。高腳強凝固腳步,趁大夥不注意,橫移倒灌,腰拤不大不小的帕朗刀,手攥三尖兩刃刀,邁起錯開腐葉喧譁的疙瘩腳步,甩著脖子上的天狗面具,尾隨負傷逃竄的雄豬。他繞過一簇又一簇雄豬長驅直入的矮木叢,閃過一樁又一樁八卦佈陣的肥大樹身,三尖兩刃刀數次舔到了豬屁股,卻激勵了豬跑出更不可思議的速度。他的三尖兩刃刀其實只是一根削尖的木棒,棒頭上刻著「三尖兩刃刀」五字,鉚釘棒頭上的木刃樹疙已脫落,棒頭沾滿豬血。負傷的雄豬讓他見獵心喜,數次想抽出帕朗刀,但他只有一臂,捨不得扔掉三尖兩刃刀,終於在一棵板根和他並肩的老鐵木樹前失去野豬蹤影。他跳上板根四處眺望,突然看見保元中藥店千金潘雅沁蹲在板根前,掮著的單管獵槍槍托抵著地上的腐葉,像長滿黑色黴菌的槍管嗅著高腳強板根上包紮在泥殼中的腳趾頭。
「雅沁!你怎麼在這裡?」高腳強跳下板根,將三尖兩刃刀輕輕一蹾,像旗杆豎在地上,扠著獨臂。
潘雅沁慢慢站了起來,額頭齊著高腳強胸前第二根肋骨。她綁著一根小辮子,頭髮插著一朵紅色小塑膠花,梳著小劉海,胸前掛著打金牛捶剪的金鍊子和一個甜美陰邪的飛天人頭面具、一個半蹙半笑的九尾狐面具,掮著和她身高相等的單管獵槍,拭著額頭上的汗珠,握著一個粉拳,仰望高腳強。她刻意模仿嚴恩庭綁辮子梳劉海。
「我一路跟著你!」雅沁露出一個嚴恩庭式的迷人笑容。
「你跟著我幹什麼?」
「我知道你想獵一頭野豬。」
高腳強看著她掮著的單管獵槍,抿嘴不語。
「我有槍。」
「你有槍,沒有子彈,」高腳強兩腳一蹬,跳上板根,「有個屁用?」
「我有!」潘雅沁張開粉拳,露出手掌上兩顆霰彈。
高腳強再度跳下板根:「你怎麼會有子彈?你偷錘老頭的!」
「不是錘老頭,是朱老頭!我兩天前擦洗陽臺地板時,朱老頭趴在欄杆上睡著了,桌上放著彈盒,我順手拿了兩顆。」
高腳強盯著兩顆霰彈:「你偷子彈幹什麼?」
「偷給你的,」雅沁卸下獵槍,開啟膛室,填上子彈,「你不是想殺日本人嗎?」
高腳強無語。
雅沁將獵槍遞到高腳強身前:「拿著!這裡離鹿潭很遠了,開槍無妨!」
雅沁這番話讓高腳強頓時驚醒。
「這裡離鹿潭多遠了?」
「夠遠了,」雅沁啪的一聲把獵槍撂在高腳強胸口上,「拿著!殺日本人之前,先殺一隻野豬!」
高腳強接過獵槍,有點狐疑,又有點興奮。
「三尖兩刃刀我幫你扛著!」雅沁兩手攥著三尖兩刃刀,像拔蘿蔔拔出來,扛在肩膀上,「高大哥,這支槍後坐力很強,你要小心。」
高腳強食指輕觸扳機,槍托抵著肩窩,上下左右瞄了一圈。他青筋暴凸、肌肉翻滾的右手像蟒蛇捲住了老母雞。
那天中午,耀眼的金色光芒鑲著雲彩的邊,烈日碎成一攤紅痰,天穹澄澈太平,蒼鷹張掛著距爪,野鳥癱在樹蔭中抗日,鱷魚淚流滿面排鹽,沒有汗腺的野豬抹泥降溫,鍾老怪吩咐亞鳳和愛蜜莉帶著孩子回高腳屋,自己和扁鼻周尋找高和潘。亞鳳看著孩子用完餐後,夥同愛蜜莉回鹿潭尋人。曹大志看見餐桌上放著半壺沒有喝完摻著鴉片漿汁的雀巢美祿,倒滿一個鐵杯,一氣喝完。嚴恩庭拿起鐵壺,就著壺嘴喝完剩下的美祿。自從嘗過馬婆婆摻著鴉片漿汁的美祿後,孩子已喝上癮,每天向朱大帝討一塊鴉片膏煮成漿汁,美祿或咖啡的香味夾雜著鴉片漿汁的尿騷腥腐味瀰漫廚房時,最小的孩子也忍不住吞下一口唾沫。曹大志喝完美祿,肩扛金箍棒腰拤帕朗刀,也準備入林尋人,嚴恩庭不顧他的反對,哼著小林二郎慣常吹奏的幾首日本童謠和大志朝鹿湖走去。
大志雖然喜歡恩庭,但和恩庭獨處,他就變得彆扭。他扛著印茄木金箍棒,胸前掛一個豬頭豬腦的面具,脖子後掛一個最有猴相的河童面具,只顧低頭走路,正眼不看像發情母鳥的恩庭。地面瀦留著一窪又一窪死水,清澈沌濁,深淺不一,心機重,城府深,倒映著兩個孩子的天真容貌或小鬼惡相。月桃的穗狀花序在黑色的西南風中顫慄,沒有光明的天穹從樹篷中投下自殺的耀眼光彩,彌留草梢和腐葉上。遙遠的鹿潭徘徊著雌雄兩隻水鹿,兩支開叉鹿茸,八隻苗條美腿。大志和恩庭的獵槍已繳還鍾老怪,見了水鹿,忘了高潘兩人,蹲在茅草叢中絞盡腦汁獵捕。據鍾老怪說,野鹿從來不走相同路徑,因此鹿湖四周鹿徑縱橫交錯;野鹿也從來不走回頭路,獵殺野鹿只可以攔頭不可以截尾。
野鹿聽覺靈敏,大志和恩庭屁股沒有蹲滿,雄鹿已經四蹄交踢,的的噠噠踩踏腐葉枯枝,兩眼瞪得比鴿子蛋大,緊盯著他們藏身的茅草叢,鼻子呼吸著他們的汗臭味,吐出底層食物鏈充滿草渣味的屈服啼叫,滾進身後一片浪潮舒捲的茅草叢,留下八蹄的餘波盪漾。野鹿雖然奔跑如飛,但不斷急停回顧,顧後不顧前,拉開的距離十分有限。
大志迂迴抄路,估計已超越野鹿,抽出帕朗刀棲身望天樹板根後,準備學鍾老怪等人使出削斷鹿腳的卑劣手段。恩庭蹲在他身後,無聊地哼著日本童謠,大志捂住她的小嘴,將手指頭一股沒有清洗乾淨的尿騷味灌進了她的鼻腔。望天樹散亂著寄生植物,蘭花薈萃,藤蔓恍惚,鳥巢蕨的葉子從樹杈中森然豎立,巨乾的旮旯裡不知道藏了什麼蟲獸,發出稀奇古怪的叫聲。縱橫交叉的枝椏消遁在煙嵐蒂蓋中,煙嵐不斷升騰,枝椏也不斷騰昇,望天樹像飄浮天際,穿梭著一批翅膀像板根一樣巨大臃腫的怪鳥。恩庭背靠板根,撿了一根小樹枝摳指甲汙垢,擰了一朵白色的藿香薊搔大志耳垂,摘了一片嫩葉對摺,夾在嘴裡吹出悠揚柔馴的鹿啼,戴上女妖面具,哼完《滿天晚霞》,又哼《赤蜻蜓》,哼得大志瀰漫尿騷味的手指頭壓住她的嘴唇鼻腔,她還是嗯嗯嗚嗚哼著,哼得上咽和下嚥像兩個戰慄的簧片,發出清脆瞭亮好像口琴的聲音。恩庭忍不住狠狠咬了一口大志中指,大志嘶了一聲,抽回手掌,瞪了恩庭一個愛恨交集。清脆嚎亮的口琴聲猶在飄蕩,《赤蜻蜓》的旋律繚繞不去。大志和恩庭看見遠方一棵欖仁樹下,小林二郎扛著鑿了十八個凹槽吊掛十八種雜貨的十八英尺竹竿,穿著油漬斑駁的背心短褲,踱木屐,晃著佈滿鍘痕的平頭,額頭扎一條白色毛巾,吹奏著複音口琴,身後跟著彈弓王錢寶財、游泳高手賴正中、蟋蟀王梁永安、紅孩兒紅毛輝等一批小孩,牽拖著一群狸妖、傘怪、天狗、河童、九尾狐,繞著欖仁樹轉圈子……
高腳強興奮地扛著那支單管獵槍,每走幾步就找一個激突乾淨的標的瞄一下。他把天狗面具甩到背後,踩著像蛋殼喧譁破裂的腐葉,繞過一縉又一縉無法長驅直入的矮木叢,閃過密密匝匝八卦佈陣的肥大樹身,尋找猴群集體覓食的果樹,鍾老怪說過,有猴群,樹下就有等著撿便宜的餓豬。潘雅沁掮著三尖兩刃刀,邁著輕捷的腳步,看著高腳強的天狗背影,不小心就把三尖兩刃刀刀尖戳向高腳強肩胛骨,痛得高腳強嘶了一聲,回頭瞅了她一個心煩氣躁。每次高腳強一回頭,雅沁就把九尾狐面具罩在臉上,高腳強好像想起了什麼,悻悻然轉過頭去。
剛勁的雲彩在天穹打滾,黑色的西南風颳進林子裡,枝椏參差疏朗,小扭曲,大疙瘩,看起來都有點尖嘴猴腮,甚至齜牙咧嘴。極端無聊時,雅沁用三尖兩刃刀刺一下高腳強屁股,嬌喘一聲,發出嚄嚄喳喳的豬叫。高腳強頭也不回地說:「鬼叫,鬼叫,鬼叫!」雅沁越叫越大聲,高腳強氣得對著她怒吼:「再叫!我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裡!」雅沁叉腰,露出嚴恩庭式的蠻橫:「好!那你獵槍還我!」高腳強僵著臉,嘴唇嚅了兩下。一朵強烈的光斑停留在他汗珠淋漓的寬額上,橫豎著枝丫陰影。「雅沁,」高腳強將獵槍倚靠樹身,不自然地拍了一下雅沁頭顱,「野豬的耳朵和鼻子厲害,你在豬芭村放一個響屁、打一個嗝,它不但聽得到嗅得到,還可以猜到你昨天和今天吃了什麼肉喝了幾杯美祿咖啡!」雅沁將三尖兩刃刀輕輕地拄在地上,發出一聲服膺的脆響。「照你這麼說,我們永遠獵不到野豬了。」「那也未必。錘老頭說過,大豬貪吃,小豬貪玩,」高腳強把獵槍扛回肩上,「而且豬進食時震天價響,沒有一點戒心。」高腳強又不自然地戳了一下她的肩膀。「像你這麼聒噪,打草驚蛇,再貪吃的野豬也被你嚇跑了。」雅沁點點頭,打了一個哈欠。「高大哥,我累了,休息一下好嗎?」
高腳強抽出帕朗刀削頹了一批藤蔓地衣,將糟朽的枝葉踩踏得更糟朽,搬來一截腿粗的腐木亙在一棵桃花心木下,兩人背靠著樹身並肩坐下,間或有一顆長著紅色花瓣的卵形果實從樹上像直升機螺旋槳旋轉著啪的一聲落在腳下,高腳強遂即單手揣著獵槍,對著那顆已經長出根芽的種子瞄了半天。雅沁從褲袋掏出一個發條跳雞和一個發條呱呱蛙,疙疙瘩瘩地上了發條,放在頹平潮溼的黑土上讓它們溜達。母雞走得東倒西歪,青蛙原地撲跳。高腳強又瞪了雅沁一個心浮氣躁,用槍管指著母雞青蛙,嘴裡噗的一聲,模擬出一聲槍響。雅沁食指一撩,母雞順勢倒下,腳爪撣飛了幾個泥殼。
桃花心木下,一叢酷肖猴子尾巴的藤蔓凌空升騰,像炊煙冉冉穿過樹篷,消遁在逐漸染紅的雲霞中,金黃色的斑光密集高腳強臉上,照耀出縮小一千倍的煙硝漫舞的炮彈坑,高腳強的神志被斑光轟炸,不可抑制地癱軟,半睡半醒中,發條玩具的嘰嘰嘞嘞依舊響亮,高腳強舉目四望,潘雅沁已不知去向。
高腳強揉了揉眼,看見在一簇長滿火鶴紅、棕櫚樹、月桃和野胡姬的矮木叢中,馬婆婆穿著肥大的客家白色對襟短衫和黑色大褲襠,趿木屐,臉皮如老薑,白髮飄飆,眉峰挑著十幾根蝦鬚毛,鼻尖閃爍著蛇膽痣,下巴吊著蘑菇贅肉,脖子後長了像鵝蛋的粉紅色肉瘤,手拿一把大鐮刀,追逐著一隻嚄嚄啼叫的母豬,母豬身後盲竄一群身上散亂著褐色條紋的幼豬。一隻白色鸚鵡在馬婆婆頭上翕張著翅膀,模仿荷蘭溫血母馬的咴咴鳴叫。一群戴著妖怪面具和手裡拿著發條玩具的小孩像燕子盤旋馬婆婆屁股後面,像盤旋屋簷下乳燕毳毛和母燕唾液組成的黏稠漩渦。林曉婷戴著九尾狐面具走在孩子前面,發出咯咯咯令高腳強魂牽夢縈的笑聲。潘雅沁戴著飛天人頭面具走在孩子後面,模仿林曉婷發出咯咯咯的笑聲。高腳強扛著獵槍追隨在潘雅沁後面,對著嚄嚄啼叫的母豬扣下了扳機……
亞鳳和愛蜜莉找到曹大志和嚴恩庭時,他們正靠著望天樹板根熟睡。
鍾老怪和扁鼻周發現高腳強時,他四腳八叉躺在桃花心木下,三尖兩刃刀斜插在一簇糟朽枝葉上,右手攥著單管獵槍,槍管冒著一縷濡染著青磷的硝煙。十五英尺外長滿火鶴紅的矮木叢中,躺著一隻被霰彈開腸剖腹的母豬屍體。
朱大帝等人在莽林裡搜尋了十多天,未見潘雅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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