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特•史朵克

野豬渡河 張貴興 第1頁,共2頁

懷特•史朵克(whitestork),白鸛,候鳥,又名東方白鸛、老鸛,鸛科鸛屬,大型涉禽。長嘴黑壯突顯,白羽赤腿。眼周硃紅,裸露無毛。翅膀寬大,頸部下方有披針形長羽,求偶時豎直起來。休憩時單腿或雙腿站立於水畔、沙灘或草地上,頸部縮成形,如幽靈漂沒。受驚時彈嘴,噠噠聲不絕,如鬼魅舔舌銼牙。起飛時奮力扇動兩翅,需要助跑一段距離。飛翔時脖子雙腿成一直線,利用熱氣流在空中滑翔盤旋,如徘徊幽途。地面覓食時,拱頸墜頭,大步而緩慢行走,發現食物後速竄啄食,詭謫突然;水中覓食時喙嘴半張,頻頻插入水中,一分鐘達十七次以上,如上了發條。喜食異種或同種鳥類幼雛。分佈於歐洲、非洲、中亞,印度、日本和中國,冬季遷徙到非洲和印度熱帶地區。在臺灣地區和東南亞屬迷鳥。

二戰時期,太平洋聯軍以懷特•史朵克戲稱日本戰機或偵察機。

曹大志坐在高梨刨制的太師椅上,穿一件紅色長袖襯衫和褐色百褶裙,臉上塗脂抹粉,畫成毛臉雷公嘴,手搭涼棚觀望豬芭中學禮堂。他的後側掛了一張長方形布幔,畫了青松翠柏、瑤草奇花、岩石葛藤,中間一個瀑布,兩旁立了兩個石碣,鐫著「花果山福地水簾洞洞天」十個楷字大書。他的前方,十幾個豬芭小學學生,臉上也是擦脂抹粉,畫成尖嘴猴腮,手揭「齊天大聖」旗旖,擎著竹槍木刀,咆哮搏鬥,發出吱吱呱呱的聲音。他的上方,掛了一條繡著「豬芭中小學生籌賑會義演義賣募款活動」橫幅紅幔。曹大志搔了搔耳垂,朝拇食二指吹了個唿哨,從太師椅後方拔出一根閃光紙包紮的九英尺印茄木金箍棒,走下太師椅,支開猴群,裝模作樣演練金箍棒。一個穿著豬芭小學制服的小女生,甩著兩條小辮子和一列劉海,走到舞臺前方,開啟手上一本小冊子,用清朗高亢的聲音念道:

「海外有一國土,名曰傲來國,國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喚為花果山,山上有一塊仙石,產一個石卵,化作一個石猴,五官俱備,四肢健全,在那裡弄神通,聚眾猴攪亂世界,玉皇大帝降招安旨,封為弼馬溫,他嫌官小,反了天宮,玉帝於是差李天王和哪吒太子擒拿。那日,李天王和哪吒點起三軍,率眾頭目,出了南天門,來到花果山。」

響起掌聲和歡呼。飾演託塔李天王的彈弓王錢寶財,身穿紙糊的鎧甲,頭戴紙糊的金翅烏寶冠,手託紙糊的玲瓏寶塔,從舞臺左側出場。飾演哪吒的紅毛輝,打赤腳,手拿木製的火尖槍,脖子掛紙紮的乾坤圈,小腿各縛一個紙繪的風火輪,跟在父親身後。

「吾乃託塔李天王三太子,三歲下海,踏倒水晶宮,捉住蛟龍抽筋刮鱗,父王怕吾再闖大禍,想殺吾以絕後患,吾一刀在手,割肉還母,剔骨還父,一縷幽魂,飛上西天,如來取荷藕做吾骨骼,荷葉做吾肌肉,讓吾起死回生。吾想殺父王報那剔骨之恨,如來賜父王寶塔一座,讓吾以佛為父,才消釋吾和父王的冤雌。吾足蹬風火輪,手使一柄金槍,神通廣大,可以化作三頭六臂,乃父王先鋒大將,先後降伏九十六個妖魔,今日奉玉帝旨意,到此收伏猴妖。」紅毛輝耗盡丹田擠出的娃娃嗓音,帶點哭喪,像午夜貓嚎。「那業畜!快去報與弼馬溫知道,教他早早出來受降!」

眾猴膽小的,丟了刀槍,左蹦右躥;膽大的,奔奔波波,在臺上轉了幾個圈,傳報猴王曹大志。

「禍事了!禍事了!」一個拿著木刀的小猴跪倒太師椅前。

「什麼事?」猴王問。

「門外有一員天將,奉玉帝聖旨來此收伏我等,還說早早出去受降,免傷我等性命。」

好猴王,下了太師椅,翻了一個支離破碎的跟斗,出了洞門,迎進哪吒:「你是誰家小哥?闖進吾門,有何事幹?」

「潑妖猴!你不認得我?我乃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是也。今奉玉帝欽差,至此捉你。」

「小太子,你奶牙未退,胎毛未脫,乳臭未乾,怎敢說這般大話?」猴王笑道,「你看我這旌旗上是什麼字號,拜上玉帝;是這般官銜,我自皈依;若是不遂我心,定要打上靈霄寶殿。」

哪吒抬頭,看見旌旗上「齊天大聖」四字。

「這妖猴能有多大神通,就敢稱此名號!不要怕!吃我一劍!」

「我只站著不動,任你砍幾劍罷。」

哪吒大喝一聲:「變!」兩個豬芭小學學生從舞臺竄出來,緊貼紅毛輝身後,將紅毛輝化作三頭六臂,手持六種兵器:木製的斬妖劍、砍妖刀、降妖杵,紙糊的繡球兒、火輪兒,牽牛的縛妖索。曹大志見了,大叫:「這小哥倒也會弄些手段!莫無禮,看我神通!」大喝一聲:「變!」從舞臺竄出兩個小猴,緊貼猴王身後,將曹大志變作三頭六臂,金箍棒一晃,也變作三條,六隻手拿著三根金箍棒架住紅毛輝的六種兵器。捧著小冊子的小女生又出現了。「孫悟空和三太子各逞神通,鬥了個三十回合。太子六般兵器,變作千千萬萬;孫悟空金箍棒,變作萬萬千千。半空中似雨點流星,不分勝負。好猴王,拔下一根毫毛,叫聲變,變作本相,身子一縱,趕到哪吒腦後,朝左臂一棒打去。」舞臺竄出英國小孩杜瑪斯飾演的美猴王分身,穿得和美猴王一個模樣,也掄起一根閃光紙包紮的木製金箍棒,砸向哪吒手臂。「哪吒聽得棒頭風響,不及躲閃,被悟空著了一下,負傷逃走,收了法,取回六件兵器,敗陣而回——謝謝大家捧場,休息十五分鐘,豬芭中小學學生籌賑會義賣募款活動現在開始,請大家慷慨解囊,支助水深火熱的祖國同胞抗日!第二幕二郎神大戰美猴王,義賣完後馬上開始——」

曹大志、杜瑪斯、眾猴子和敗逃的紅毛輝向觀眾鞠了個躬,退下舞臺。四個穿著豬芭中學校服、臂纏黑紗的小學生走入群眾,邊走邊喊:「金錢餅一粒五十元,認購一粒,捐賑祖國一枚炸彈殺敵!認購兩粒,捐賑祖國兩枚炸彈殺敵!」六個捧著紙花和塑膠花的小女生也走入群眾,將假花別在群眾胸前,紅著臉、嬌聲細氣地說:「節省些煙茶費,買枝花兒救國家——」六個捧著孫中山總理玉照的中學生齊聲吶喊:「義賣孫總理玉照!一元不少,百元不多!」六個手揮青天白日滿地紅小國旗的小學生大叫:「義賣國旗!義賣國旗!一元不少,十元不多,百元更好!」豬芭中學教師高舉手中的木雕藝品,用比學生字正腔圓的華語說:「義賣學生木雕藝品!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十二生肖造型,琳琅滿目,栩栩如生,一件十元,學生的愛心,溫暖祖國的心……」更多學生臂纏黑紗、胸前掛一個募捐箱,穿梭走道和禮堂內外,像吟詩呼喊著各種口號:「支援前線戰士,完成持久消耗戰略,使倭寇日陷泥淖而不能自拔……祖國已屆嚴冬,彤雲密佈,旭日無光,似劍北風,裂膚刺骨……月黑星高,雪重霜濃,大氣襲人,身僵如鐵……捐一錢,救一命……一毛不嫌少……」綁兩根小辮子的小女生再次出現舞臺,手捧一個紅色小冊子:「籌賑會報告!籌賑會報告!永發中藥店老闆餘振新,捐贈一千粒金雞納霜,協助祖國戰士抵抗瘧疾——南國釀酒廠老闆王朝陽先生,認購三十粒金錢餅,捐賑三十枚炸彈殺敵——本校陳家篪校長,兩百大元認購學生一件木雕老虎——」

一九三七年,豬芭村首富長青板廠老闆林萬青、祥和號雜貨店老闆沈瘦子、南國釀酒廠負責人王朝陽、吉利當鋪老闆錢慶凡、洋貨批發商張金火、豬芭中學和小學董事長陳家篪、豬芭日報創辦人劉仲英、牛油記咖啡館老闆朱大帝,籌組「籌賑祖國難民委員會」,募款救災,每天每人捐獻一分,支援祖國抗日。鬼子入侵豬芭村前三天,蕭先生撰寫兒童話劇《齊天大聖》,週六下午在豬芭中學禮堂義演。義演當天,全豬芭村的富商名人、販夫走卒幾乎到齊了。禮堂外,由豬芭中小學組成的兒童籌賑遊藝會,搭了十幾個遮陽帳篷,義賣賀年卡、新年對聯、手工藝品、盆栽、鮮花、文具、字畫,豬芭中學的舞獅團和西樂隊也賣力助陣。禮堂內,豬芭中學和豬芭小學合唱團獻唱了十多首抗戰歌曲,又演了一齣醜化小日本的鬧劇,最後登場的是壓軸大戲《齊天大聖》。正逢雨季,太陽依舊高掛,校園內無所不在的朱槿花和九重葛盛開得像活力無限的青春少女,使整個校園散發出赭紅色的浪漫氛圍。創校時即已存在的幾棵野波羅蜜也結出水滋滋的青果,像校內的男學生瓢肥蒂壯,像即將自由落體的航空炸彈。幾次暴雨使栽滿荷花的池塘急速膨脹,淹沒了足球場和籃球場,池水漫溢到走廊上,蛙聲削弱了老師的佈教,佇立窗臺上的魚狗分散了學生的注意力。荷蘭石油公司的天然草皮機場在學校後側,隔著一片茅草叢和灌木叢,珍珠港事件後,鬼子即將入侵豬芭村的噩耗喧囂塵上,間或荷蘭杜尼爾水陸兩棲偵察機和格連馬丁型飛機在機場上起降,引擎聲響徹豬芭村。禮堂矗立在草坡地上,左右種了六棵相思樹,像蜥蜴乾的相思豆莢和紅色的相思豆散亂禮堂兩側,舞獅團步伐沓亂沉重,踩得相思豆莢擠出紅色的相思淚。木槌停擊大鼓時,西樂隊即時演奏抗戰歌曲,夾雜著學生的叫賣。熱汗泅溼了學生的制服和頭髮,舞龍打鼓的學生脫了上衣,露出精瘦的上半身,隨興演練幾套拳腳功夫。禮堂內熱得像蒸籠,坐在前排「籌賑祖國難民委員會」的八個創辦人扇著學生義賣的紙扇,拭著學生義賣的手帕,喝著學生義賣的義茶,口袋裡插著學生義賣的小國旗,胸口彆著學生義賣的塑膠花或紙花,嘴裡啃著學生義賣的金錢餅,翻著學生義賣的自制賀年卡,嗅著瀰漫禮堂的汗酸味和髮油味,露出八個如來微笑。舞臺後方,蕭老師額頭淌著蝌蚪大的汗珠,佝僂著脊椎骨,捋著白鬍須,好像壓得透不過氣的瓜棚豆架,提醒孩子要注意的舞臺動作和臺詞。第一幕表演得太完美了,讓蕭老師有點忐忑,擔心第二幕出紙漏。愛蜜莉牽來了黑狗,關亞鳳籠來了大番鵲,黃惠晴拉來了黃牛,懶鬼焦抱來了無頭雞。黃牛扇著尾梢毛來回走動想獨佔一個更大的漫步空間,無頭雞站在太師椅的靠背上,出籠的大番鵲怯生,黑狗只聽愛蜜莉差遣。四禽不易駕馭,難度比第一幕高出許多。全豬芭村家丁最旺盛的黃萬福和高梨,共十四個孩子參與演出,最小的兩歲,最大的十二歲,飾演花果山猴群,在後臺追逐奔跑,猴性十足。蕭老師咳了一聲:「同學注意,第二幕開始了!」

砍屐南女兒、綁兩條小辮子的十二歲小女生嚴恩庭走到臺前,開啟手中的小冊子,晃動著腦袋,搖曳著身體,聲如鳥囀:「話說傲來國花果山石卵化生的美猴王,降龍伏虎,自削死籍,玉帝宣他上界,封為御馬監弼馬溫官,猴王嫌官小反去,玉帝遣李天王和哪吒擒拿未獲,於是降詔撫安,封他做個齊天大聖,有官無祿。大聖沒事管理,東遊西蕩,玉帝怕他惹是生非,命他代管蟠桃園,他卻偷吃桃子,攪亂瑤池大會,竊取老君仙丹。玉帝調遣十萬天兵,佈下一十八架天羅地網,也不能收伏。觀世音於是推薦二郎真君赴花果山助力剿除。這真君喚來梅山六兄弟,點本部神兵,駕鷹牽犬,搭弩張弓,縱狂風,過了東洋大海,來到花果山,請託塔天王在天上使個照妖鏡,防妖猴逃竄。真君來到水簾洞外叫陣一」

伐木工高連發的兒子高腳強頭戴紙紮的扇雲冠,穿一件七拼八湊的黃袍,手拿木製的三尖兩刃刀,額頭用蠟筆畫了一隻仙眼,肩上立著關亞鳳的大番鵲神鷹,手裡牽了愛蜜莉的黑狗哮天犬,大搖大擺走到舞臺中央。高腳強比曹大志小三個月,沒有當上豬芭村孩子王,讓他很不服氣,要趁這個時候挫一挫曹大志銳氣。他看見水簾洞外黃萬福和高梨的孩子正在翻滾跳躥,大喝一聲,這一喝音量大了些,嚇得肩上那隻關亞鳳養得像兔子一樣溫馴的大番鵲扇著翅膀,飛出舞臺,在觀眾頭上繞了兩圈,停在一根桁樑上。觀眾的笑聲讓高腳強感到尷尬,蹾一蹾三尖兩刃刀,對著猴群叫道:「潑猴!叫你們的大王出來!」孩子看見大番鵲飛走了,神情有點不正經,但被後臺的蕭老師和關亞鳳等人使眼神鎮住,沒有亂了套,黃萬福大兒子扛著齊天大聖旗旖,急報猴王。好猴王,出了水簾洞,見了二郎神,將金箍棒掣起,叫道:「你是何方小將,膽敢在此挑戰?」二郎神喝道:「你這妖猴有眼無珠,認不得我!吾乃玉帝外甥,今蒙上命,到此擒拿你這造反天宮的猢猻,你還不知死活!」大聖道:「老孫記得當年玉帝妹妹思凡下界,許配了豬芭村的楊君,生了一個男孩,我要打你一棒,看在豬芭村長輩親友份上,饒你一條小命,還不急急回去,喚你四大天王出來!」二郎神聞言,大怒:

「正要擒拿你,替我們豬芭人揚名立萬!潑猴!休得無禮!吃我一刀!」大聖疾舉金箍棒,架住三尖兩刃刀,兩人左擋右攻,兩件木製兵器發出呼的撞擊聲。高腳強不使套招,一刀砍在曹大志頭上,曹大志忍著痛,金箍棒狠狠砸向三尖兩刃刀,砸得三尖去了一尖。嚴恩庭念道:「真君和大聖鬥了三百餘合,不知勝負——」

「史朵克!史朵克!」

一位男學生手指蒼天衝入禮堂。鑼鼓聲和演奏停止了,舞臺上的演員僵在原地,學生來賓直奔禮堂和鄰近教室,戶外轉眼空無一人。史朵克的引擎聲從禮堂上空掠過,漸去漸遠。大番鵲下了桁梁,沿著牆角疾飛,兩爪落在孫中山先生玉照的框架上,扇形的黑色尾巴遮去先生半張臉。沈瘦子和朱大帝走出禮堂,抬頭觀天,旋即回到禮堂。「大家不要驚慌,」沈瘦子說,「沒事,沒事,鬼子的偵察機,呸!呸!」朱大帝舉雙手做了一個安撫的動作,兩眼瞟著舞臺。「看戲!看戲!」禮堂再度響起嚴恩庭清亮如鳥囀的嗓子:「真君和大聖鬥了三百餘合,不知勝負,真君抖擻神威,搖身一變,變得身高萬丈,大聖也使神通,變得與二郎身軀一樣,二人舉刀掄棒,殺得日月無——」曹大志和高腳強兩手叉腰,扭了兩下身體,表示身高萬丈。「嚇得花果山猴群,搖不動旌旗,使不得刀槍。梅山六兄弟和眾天神,衝向水簾洞外,一陣掩殺,眾猴拋戈棄甲,撇劍丟槍,跑的跑喊的喊,上山的上山歸洞的歸洞。」蟋蟀王梁永安、游泳好手賴正中、彈弓王錢寶財和一批孩子,扮作梅山六兄弟和神將,把眾猴子趕下臺。大聖見猴群驚散無心戀戰,收了法象抽身就走。「老孫去也!鬼子偵察機來了,各位保重!」觀眾大笑。「大聖,快駕筋斗雲,一棒打翻鬼子飛機!」有人起鬨,觀眾又大笑。真君大步趕上:「哪裡走!等我降伏了你這猴妖,再去殺鬼子!趁早投降,饒你性命!」大聖嬉皮笑臉:「大敵當前,不宜內訌,你率領天兵神將,我驅喚猴孩兒,咱們聯手,一定打得鬼子落花流水!」大聖見梅山六兄弟和眾天神堵在洞口,慌了手腳,搖身一變,變作一隻麻雀。一個小孩拿了一張畫了麻雀的紙片,擋在大聖面前。二郎睜開鳳目,見大聖變作麻雀,也搖身一變,變作一隻無頭雞。懶鬼焦的無頭雞呼呼扇開翅膀,從舞臺左側飛出,落在舞臺中央。沒有看過無頭雞的觀眾,屁股離了座。大聖又搖身一變,變作一頭大黃牛。惠晴牽出黃牛,讓黃牛站在無頭雞對面。黃牛不高興地蹾著蹄板,叫了一聲哞,轉身要走。二郎搖身一變,變作一隻紙糊老虎,追咬黃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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