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寡頭政治的覆滅和龐培主政

羅馬史 特奧多爾·蒙森 第2頁,共2頁

儘管平民黨領袖私下裡可能心存不滿,但平民黨卻不能公然站出來反對這個法案。顯然,平民黨絕不可能阻止這項法案的實行,他們的反對會令平民黨與龐培公然決裂,從而迫使龐培親近寡頭黨,或者置兩黨於不顧,肆意推行他個人的政策。平民黨人現在別無他法,只得繼續堅持他們與龐培那有名無實的虛假聯合,並把握當前的機會,至少切實推翻元老院,捨棄反對黨地位,轉而投入政府的懷抱,至於將來的事情,則留待將來龐培那眾所周知的怯懦性情去解決。因此,他們的領袖——七年前致力於恢復保民官權的執政官盧奇烏斯·昆克提烏斯和前任財務官(quaestor)蓋烏斯·愷撒——都支援伽比尼烏斯的提議。

然而,這個法案令特權階級暴怒,不但貴族如此,而且豪商(mercantilearistocracy)也是如此,他們覺得這麼徹底的政治革命危害到了他們的特權,便再一次將元老院視作他們真正的保護主。保民官伽比尼烏斯提出建議後便來到了元老院,羅馬城的權貴恨不得親手把他掐死,至於這種做法會給他們帶來怎樣不利的後果,正在氣頭上的他們根本無暇考慮。他來到集會場,號召民眾去攻擊元老院。恰在這時,元老院散會,執政官皮索是寡頭黨的擁護者,卻偶然落入民眾手中,顯然,他要成為公憤的犧牲品。幸而伽比尼烏斯出現,為了他那確定無疑的成功不受不合時宜的暴力行動威脅,他解救了這位執政官。與此同時,民眾的憤懣之情未有減緩,並因高漲的糧價和半真半假的諸多流言而愈演愈烈——例如,有傳聞稱,盧奇烏斯·盧庫勒斯將交到他手中的戰費用於在羅馬城發放利息,或企圖利用這筆戰費讓執政官昆克提烏斯脫離平民黨;元老院準備讓素有「第二個羅慕路斯(romulus)」之稱的龐培遭受第一個羅慕路斯的命運——這類傳聞不絕於耳。

表決

於是投票表決的日子到了。民眾摩肩接踵地站在集會場,一切能看見演講臺的建築,甚至是屋頂上,都擠滿了人。伽比尼烏斯的所有同僚已承諾把他們的否決權交給元老院,但在這洶湧的人潮面前,除盧奇烏斯·特雷貝利烏斯(luciustrebellius)一人以外,所有人全都默然。盧奇烏斯·特雷貝利烏斯曾對自己和元老院起誓,寧死不屈。元老院一執行他的否決權,伽比尼烏斯立即中止法案的表決,並向集會民眾提議,應該仿照昔日提比略·格拉古(tiberiusgracchus)的建議處置奧克塔維厄斯(octavius)的手段,來處置他這位倔強的同僚,也就是說,立刻將他免職。表決已然進行,開始宣讀表決票。起初宣讀的十七票都贊成這一提議,再有一個贊成票便可佔得多數,而就在這時,特雷貝利烏斯卻忘記了他的誓言,膽怯地撤消了否決票。之後保民官奧托(otho)力謀至少保住同僚制,並且選舉兩位將軍而非一個,但終歸是徒勞。老邁的昆圖斯·卡圖盧斯是元老院最德高望重的人,他傾盡全力想使副將不由主帥任命而由人民選擇,但最終也是白費心力。在民眾的喧鬧聲中,奧托甚至都沒有發言的機會。精於算計的伽比尼烏斯殷勤地為卡圖盧斯爭取到一個發言的機會,眾人肅然靜聽這位老人的話,但這些話也基本沒起什麼作用。這些提議不僅原封不動地變成法律,而且龐培所提出的具體補充性請求也即刻全部得到認可。

龐培在東方的勝利

人們懷揣著高度緊張的期望,目送兩位將軍龐培和格拉布里奧動身去往目的地。伽比尼烏斯法一經通過,糧價立即跌至正常水平,可見人們對此次遠征大軍及其著名領袖寄予厚望。這些希望,我們之後還會涉及到,不僅得以實現,而且有所超越:三個月後,肅清海域的事宜便告完結。自漢尼拔戰爭以來,羅馬政府從未在對外行動上顯示出這樣的魄力。與寡頭黨疲軟無能的行政管理相比,平民黨人組成的軍事反對黨已極為成功地證明自己擁有奪取和運用政權的能力。龐培計劃肅清納博高盧(narbonesegaul)的海盜,而執政官皮索卻並無愛國之心,手段也不巧妙,他企圖設定卑鄙的障礙加以阻撓,這隻會加深公民對寡頭黨的怨恨,增加他們對龐培的熱情。只因龐培個人從中調停,人民大會才沒有直接將這位執政官免職。

同時,亞洲大陸上的情況相較之前更為混亂。格拉布里奧本應接替盧庫勒斯的主帥之職,征討米特拉達特斯和提格蘭,但他卻停在小亞細亞西部,雖以種種攻訐盧庫勒斯的言論鼓動士兵,卻不就任最高統帥一職,因而盧庫勒斯不得不留任。因此,征討米特拉達特斯毫無作為,本都騎兵在比提尼亞(bithynia)和卡帕多奇亞(cappadocia)肆意劫掠,無所忌憚,且不受懲罰。龐培因海盜戰爭率兵前往小亞細亞,他本人很久以前就想做本都—亞美尼亞戰爭的最高統領,如今命他就任此職,似乎是最自然不過的事。不過我們可以想象,平民黨與他們將軍的志願不同,在這件事情上他們會盡量避免首倡其議。平民黨可能曾勸誡伽比尼烏斯,不要一開始就把米特拉達特斯戰爭和海盜戰爭都委託給龐培,而將米特拉達特斯戰爭委託給格拉布里奧。無論如何,這位將軍已經過於強大,平民黨決不願繼續提升他的地位,或是讓他長居此位。龐培本人照常保持被動的態度,如果沒有發生一件各黨都始料未及的事,他在完成既受的使命後,可能就要真正回國了。

馬尼利烏斯法

有一個完全無用且無關緊要的人名叫蓋烏斯·馬尼利烏斯(gaiusmanilius),他在任保民官時,提出過一些並不妥當的法案,因而失去了貴族黨和平民黨的歡心。人人都知道龐培熱切渴望卻不敢爭取的是什麼,若馬尼利烏斯能為他奪得此物,必能在這位強將的羽翼之下尋求庇護。抱著這份希望,馬尼利烏斯向公民提議,從比提尼亞和本都召回省長格拉布里奧,從西里西亞(cilicia)召回馬爾西烏斯·雷克斯(marciusrex),除龐培原來的職務以外,又把二人的職位和東方戰事的指揮權全數交給這位海上和海岸的執政官(羅馬紀元688年即西元前66年初),這些都沒有固定的期限,而且還擁有締結和約以及結盟的自由權。從這件事情上,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出羅馬的政治體制有多麼混亂。至於立法權,其倡議權掌握在政客手中,無論他們多麼卑微,而最終決定權則掌握在毫無能力的民眾手中,同時該項權利還延伸至最重要的行政領域中。馬尼利烏斯的提議雖不為任何政治黨派所採納,但它幾乎沒有在任何地方遭到強烈抵制。平民黨領袖曾因為一些緣故而被迫接受伽比尼烏斯法,如今也因為同樣的理由而不敢明目張膽地反對馬尼利烏斯法,他們將不悅和憂慮埋藏於心,轉而在大庭廣眾之下為平民黨的將軍發聲。溫和貴族黨宣佈他們支援馬尼利烏斯的提議,因為在伽比尼烏斯法之後,反抗無論如何都是無效的。有遠見的人們已經意識到,元老院的良策是儘可能與龐培靠近,龐培與平民黨關係的破裂已經可以預見,一旦他們之間出現裂痕,元老院就要把他拉攏至自己這一方。時至今日,這些整頓者似乎已有了主意,並能斷然出頭而不致失寵於任何一方,他們為這一天感到由衷的欣喜——馬爾庫斯·西塞羅第一次出現在政治講壇上,以講演者的身份為馬尼利烏斯的提議做辯護,這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只有以昆圖斯·卡圖盧斯為首的嚴格貴族黨至少還能表露他們的意願,發言反對這個提議。當然,該提議經大多數人幾乎一致的同意,變為法律。因此,除早期的諸多權力外,龐培又獲得了小亞細亞最重要省份的行政管理權,以至於在羅馬的廣闊領域內,幾乎沒有一塊土地不受他管轄。他還奪取了一場戰爭的指揮權,這場戰爭就如同亞歷山大遠征,人們能說出它於何時何地開始,卻無法道明它在何時何地結束。自羅馬有史以來,從未有一人獨攬如此的權力。

平民黨的軍事改革

元老院與平民黨之間的鬥爭始於六十七年前的森布羅尼法,終於伽比尼烏斯—馬尼利烏斯法。森布羅尼法首次將革命黨定為政治上的反對黨,而伽比尼烏斯—馬尼利烏斯法首次使它從一個反對黨轉變為政府。現存政制因無視奧克塔維厄斯的否決而遭到初次破壞,這是一個偉大的時刻,元老政治的最後一道壁壘因特雷貝利烏斯的退縮而轟然倒塌,這也是一個具有重要意義的時刻。雙方都深有體會,甚至元老們懈怠的靈魂也因這垂死掙扎的心態而驟然驚起,但政制爭端的結局卻與其開端大不相同,而且其結束的方式也遠比開端更為可惜。一位無比高貴的年輕人開始了這場革命,但它卻終結於最為卑賤魯莽的陰謀家和政客之手。另一方面,這些貴族黨一開始謹慎抗爭,甚至連荒蕪的前哨崗也認真看守,可在結束時他們卻率先實行暴力政治,大言不慚地掩飾其軟弱,卑鄙無恥地背信棄義。曾經好似鏡花水月的東西,如今已悉數得到:元老院已不再掌握政權。但少數見過革命最初風潮、聽過格拉古言論的老人撫今追昔,他們發現無論是鄉人與市民,國法與軍紀,還是生活與習俗,這期間所有的一切都已改變。那些將格拉古時代的理想與現實兩相比較的人,都不免苦笑出聲。然而,這種思考屬於過去。對於目前或許也對於將來而言,貴族黨的傾覆已是既定的事實。寡頭黨就像一支徹底解散的軍隊,他們的散兵可以增強任何隊伍的實力,但卻再也無法自守其地,也無法為自己冒險一戰。但舊戰爭結束之日,就是新戰爭開始之時,之前為推翻貴族統治而聯合的兩派勢力——一派是平民反對黨的民間力量,一派是日益謀奪優勢的軍事力量——如今又起爭端。龐培的特殊地位在伽比尼烏斯法之下已與共和政體不能相容,在馬尼利烏斯法之下則更是如此。就在那時,他的敵人便已有理由說,伽比尼烏斯法不是任命他為海軍將官,而是全國攝政王,而一個熟悉東方事務的希臘人稱他為「王中之王」,這並不為過。如果他今後再一次從東方得勝歸來,榮譽加身,將更甚從前。那時,他帶著充盈的庫藏,率著善戰而又忠誠的部隊,如果要伸手摘取王冠時,誰又能攔得住他呢?是執政官昆圖斯·卡圖盧斯能號召諸位元老來抵抗當時的第一將軍和他久徵沙場的軍團?還是新受命的市政官蓋烏斯·愷撒能號召剛剛因三百二十對角鬥士及其銀製武器而大飽眼福的民眾來踐行此事?卡圖盧斯大聲疾呼:不久之後,人們還要再一次逃到卡庇托爾(capitol)的岩石上,以求保全自由。這場風暴不如他所預料的那樣來自東方,相反,命運之神竟完全應驗了他所說的話,數年後從高盧帶來了這場破壞性的風暴,這並非預言家的過錯。

馬爾庫斯·埃米利烏斯·雷必達(拉丁語:flepidvs,約西元前89—前13年或前12年)古羅馬貴族政治家,西元前43年開始統治羅馬的後三頭之一。——譯者注

昆圖斯·塞多留(quintussertorius西元前122—前72年)是羅馬共和國後期的一位著名將領。他久經沙場,功勳卓著,在馬略、蘇拉黨爭中成為馬略黨的一員悍將。馬略黨瓦解後,他又來到羅馬西部行省西班牙,率領當地民族對羅馬進行了曠日持久的戰爭。——譯者注

馬爾庫斯·李錫尼·克拉蘇(拉丁文:vcrassvs,約西元前115—前53年),羅馬將軍、政治家,在羅馬由共和國轉變為帝國的過程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克拉蘇出身在富有的上流階級,後來又在上級(蘇拉)的默許下迫害政敵、濫用職權,他也是一位成功的黑心奴隸商人,不擇手段地斂財。所以他在一生中聚斂了巨大的財富,所以後人認為他是羅馬歷史中最富裕的人,也是世界歷史中最富裕的人之一。——譯者注

蓋烏斯·馬略(gaiusmarius,西元前157—前86年),出生於阿魯匹,是古羅馬著名的軍事統帥和政治家,曾進行軍事改革,實行募兵制,擊敗日耳曼人。——譯者注

按照羅馬的政治法,特任官的職權(proconsule,propraetore,proquaestore)可源於三種方式。第一種方式源於在羅馬城以外辦理公務所適用的原則,即官職延至法定期限為止,官權卻須延至繼任者到來為止,這是最早、最單純而又最常見的辦法。第二種方式源於正當的機構——特別是人民大會,以後元老或許也這樣做——任命一個憲法上未規定的長官,此官在其他方面都與常任官一樣,但為了表示官職的特殊性,僅自稱為「代理副執政官」或「代理執政官」。還有幾個官吏也屬於這一類,就是先用一般方法任命財務官,然後特別賦予他們副執政官甚至執政官的職權(quaestorespropraetore或proconsule)。例如,羅馬紀元679年即西元前75年,普布利烏斯·倫圖盧斯·馬爾塞利努斯(publiuslentulusmarcellinus)去往昔蘭尼;羅馬紀元689年即西元前65年,格涅烏斯·皮索去往近西班牙;羅馬紀元696年即西元前58年,加圖去往塞普勒斯,都是這種性質。第三種是特別官吏的職權基於最高官吏的委託權。如果最高官吏離開管轄區域或因其他原因不能行使他的職權,他可以命他身邊的一個人做他的代理,人稱legatuspropraetore;如果人選落在財務官身上,那麼這財務官便名為quaestorpropraetore。同樣,如果最高官吏手下沒有財務官,那他可以讓他的一名隨員擔任財務官一職,這隨員便名為legatusproquaestore,這個名稱大概首見於羅馬紀元665—667年即西元前89—前87年任馬其頓省長副官的蘇拉在馬其頓造的四德拉克馬銀幣上。不過最高官吏在行使職權上未遇阻礙,竟一就職便立即將最高權力賜予他手下的一個或幾個人,這與代理的性質不符,因而為舊時的政治法所不容。就這一點來說,代理執政官龐培的代理副執政官(legatipropraetore)是一種創新,在種類上已與帝國時代佔很重要地位的代理副執政官相似。

奧盧斯·伽比尼烏斯(拉丁語:avlvscabinivs;活動時期:西元前1世紀),古羅馬國務活動家,是羅馬共和國末期的重要政治人物,是格涅烏斯·龐培的支援者。——譯者注

據傳說,羅慕路斯王被眾元老肢解。

位於土耳其中部的卡帕多奇亞,以其童話般的斑點岩層而聞名:奇特的岩石構造、巖洞和半隱居人群的歷史遺蹟令人神往。這裡起初是基督教徒躲避羅馬迫害的避難處,西元4世紀,一群僧侶建立了卡帕多奇亞的主要部分。——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