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拉在羅馬紀元667年即前87年初動身去希臘時,義大利內部的動盪不安已初現端倪:叛亂尚未平息,大軍將領的政治立場模糊不清,而且多半是靠篡權而上位;首都內部混亂不堪,到處都是爾虞我詐。寡頭政治通過武力取得政權,儘管方式還算溫和,但也引發了多方不滿。資本家遭遇了羅馬此前遭遇過的經濟危機的打擊,不滿於政府推出了有關利率的法律,也對政府並未阻止義大利和亞洲戰事而憤憤不平。叛軍現已投降,他們沒有像之前希冀的那樣,獲取和市民階級一樣的權利,而且之前有利於他們的條約也已作廢,現在他們已經完全地淪為附屬,沒有任何權利,他們對此哀嘆痛哭。阿爾卑斯山脈與波河之間的社群也同樣對給予他們的讓步表示不滿,市民和自由民也對取消蘇爾皮基烏斯法表示憤怒。城市的民眾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發現棍棒憲法體制已經不再適合軍刀政府。居住在首都的蘇爾皮基烏斯革命遺留下的亡命徒——由於蘇拉的溫和政策,有相當數量的叛黨得以繼續留在羅馬——堅決支援讓流浪在外的叛黨迴歸羅馬,特別是一些貴婦為達此目的不惜犧牲錢財或精力。這些憤懣或怨氣大都是漫無目的而且屬於臨時性的,所以都不能立即在黨派間引起激烈衝突,但是它們都能引起公眾不滿,而且已經或多或少地涉及到刺殺蘇魯弗斯,進而又有人多次嘗試刺殺蘇拉。羅馬紀元667年即前87年執政官和護民官的選舉中一定程度上形勢對反對黨更有利,也是與此有關。
秦納卡波塞多留斯
這些憤懣的人推舉盧西烏斯·科尼利厄斯·秦納(luciuscorneliuscinna)為國家元首,此人除了在同盟者戰爭中表現突出外,便很少為人熟知。在眾多羅馬革命黨的首領中,我們對秦納的為人和初衷都所知甚少。很明顯,其原因是此人總體而言粗俗自私,從最開始就沒有什麼長遠的目標。
據說他第一次公開露面就將自己賣身給新公民和馬略的同黨,獲得大筆橫財,這條罪狀看起來非常讓人信服。即使這是偽造的,至少他也有這樣做的嫌疑,而這些罪狀從未用在薩託寧、蘇爾皮基烏斯或蘇拉身上。實際上他領導的運動,無論在動機還是目標上,都顯得毫無意義。他領導的運動與其說是從政黨角度出發不如說是為那些憤懣者服務的,它既沒有明確的政治目標也沒有太多的支援,其主要目的是用合法或非法的手段召回那些流亡者。秦納被加入這場陰謀似乎是因為護民官的權利有限,陰謀派需要一位執政官來幫助推行他們的計劃。他們在羅馬紀元667年即前87年的執政官候選人中找到了最合適的人選,於是推舉秦納作為執政官。這場運動的低一級的領袖中有一些人更有頭腦,如護民官格涅烏斯·派皮裡烏斯·卡波,是最有才幹的羅馬軍官之一,而且在各方面都非常優秀。他自成為護民官候選人以來就一直是蘇拉的敵人,也因此成為了人民憤恨的物件,實際上他本不該屬於此類人。地方總督斯特拉博儘管與政府有過節,但並未捲入這場紛爭之中。
秦納革命爆發政府取得勝利
只要蘇拉在義大利,這些共謀者就有充分的理由保持安靜。當這位恐怖的前執政官並未聽從執政官秦納的勸告而是匆匆奔赴東方處理那邊的緊急事務時,秦納就在大多數護民官的支援下立即提交了法律提案,對羅馬紀元666年即前88年的蘇拉復辟一事提出反對。就像之前蘇爾皮基烏斯提出的,他們支援新市民和自由民的政治權利均衡化,而且要求把此前因為蘇爾皮基烏斯革命而被放逐的人恢復到之前的狀態。新市民在首都雲集,自由民也加入到他們的隊伍,以強迫對手屈服,如有必要,他們也不惜使用武力。政府黨也絕不會屈服,雙方的執政官相互對立,格涅烏斯·屋大維對抗盧西烏斯·秦納,雙方護民官也激烈對抗。在投票當天,雙方几乎全都武裝上陣。元老院的護民官投了否決票,雙方几乎刀刃相見,屋大維也採取武力應對武力。他的精銳部隊不僅肅清了聖路(viasacra)和論壇廣場,而且還不顧他們那溫文爾雅的首領之命,對那些聚會大眾實施了恐怖的暴行。這個「屋大維日」論壇廣場血流成河、屍首遍野,實屬前所未見,據說死者達一萬人。秦納號召奴隸們通過參加戰鬥獲取自由,但是就像馬略當年一樣,這種方法實屬無效,所以這次運動的首領們除了起而參戰,別無他法。只要他們還在任期,憲法就沒有辦法追究叛軍首領,但是一位忠貞有餘而虔誠不足的預言家說只要放逐執政官秦納和六位追隨他的護民官,國家便可恢復和平和寧靜。於是元老院不顧憲法,而是按照所謂的神諭,將秦納革職放逐,並讓盧西烏斯·科尼利厄斯·梅魯拉(luciuscorneliusmerula)代替他的職位,所有出逃的首領也都被宣佈為非法逃犯。看起來好像只要再多加幾個放逐在努米底亞的人,這場危機就能夠被解除了。
秦納在義大利馬略登陸
如果元老院不是和以前一樣疏忽懈怠,沒有把逃亡者迅速逐出義大利;如果逃亡者能為解放新市民而戰,能在某種程度上以重燃義大利的叛亂之火為己任,那麼毫無疑問,這場運動將不會再節外生枝。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出現在普萊奈斯特的提布林以及拉丁姆和坎帕尼亞所有重要的新市民社群,到處徵收錢財和人力,以共謀大業。他們所到之處,都是有求必應。在這樣的援助下,他們出現在圍攻諾拉的軍隊中。在他們看來,這個時期的軍隊傾向於民主黨和革命黨,而且將軍並沒用個人勢力強迫士兵依附於自己。逃亡者的一些軍官,特別是秦納和塞多留,因為參加過幾次最近的戰役,所以他們的演講給士兵的印象比較深刻。這些逃亡者告訴士兵,元老院違背憲法罷黜了曾經受歡迎的執政官,並且干涉了人民的權益,這位執政官或毋寧說是新公民的境遇也使得軍官們清楚認識到憲法被破壞。坎帕尼亞軍隊把秦納認作是執政官,並宣誓效忠於他,這裡成為新公民甚至是同盟社群的核心。一支組成的大軍,儘管大部分是新兵,很快由坎帕尼亞向首都進軍。其他軍隊也從北方加入。在秦納的邀請下,那些在前年被放逐的人也在伊特魯里亞海岸的特拉蒙(telamon)登陸。一共不超過500名武裝士兵,大多數都是逃亡者的奴隸和在諾曼底徵募的騎兵。就像馬略當年能夠屈尊與首都的烏合之眾聯合一樣,他現在也命令士兵連夜開啟當地地主用來囚禁田地勞工的牢房。他給這些勞工武器,讓他們為自己的自由而戰,勞工們欣然接受。馬略的勢力由於這些勞工以及新市民分遣隊的加入而大大增強,再加上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流亡者,他的麾下迅速有了六千餘人。他們配有四十艘戰船,駐紮在臺伯河河口,追擊開往羅馬的糧船。憑藉這些隊伍,他加入「執政官」秦納麾下,受其調遣。坎帕尼亞軍的首領猶豫了,那些更睿智一些的人,特別是塞多留,嚴肅地指出與馬略這樣的人接觸過密有多危險,因為他日後必定會是運動的首領,而且眾所周知他不能勝任任何政治活動,現在又一心復仇。秦納現在完全不理會這些疑慮,還給予了馬略在伊特魯利亞以及海上的最高指揮權。
斯特拉博態度猶疑秦納軍包圍羅馬
首都現在危機重重,政府不得不迅速召集軍隊,但是梅特路斯的部隊在薩姆尼和諾拉被義大利人所牽制,只有斯特拉博正在火速前往首都救援。他出現後在科林門紮營,以他那數量龐大、訓練有素的大軍,可以毫無懸念地把那支實力相對薄弱的叛軍完全殲滅,但是這好像不是他的計劃。相反,他眼看著叛軍完全侵入羅馬。秦納和卡波的軍隊在雅尼庫魯姆(janiculum)對面的臺伯河右岸就位,塞多留在臺伯河左岸、塞爾維昂城牆對面對抗龐培。馬略的軍隊逐漸發展成三個軍團,並擁有大量戰船,在臺伯河河岸攻克了一個又一個城市,最後甚至連奧斯提亞也為奸人出賣,落入他之手。馬略任憑士兵在這座城市燒殺搶掠,似乎在以此宣告著恐怖統治的到來。首都陷於危機之中,甚至交通也開始堵塞。元老院下令將城牆和城門全部處於防禦狀態,並且徵募自由民前往雅尼庫魯姆。斯特拉博的不作為讓所有人震驚和憤怒。他們自然會懷疑他正與秦納私通,但是卻沒有依據。他曾與塞多留軍激戰,而且當馬略在一個守軍將領的幫助下攻入雅尼庫魯姆時,他又給了屋大維很大的援助,使叛軍得以被擊退並損傷慘重,這些都表明他沒有與叛軍勾結或者也沒有與其勾結的計劃。似乎他的目的是讓現在噤若寒蟬的政府的市民都能深感到他在平定叛軍之中的貢獻,以此贏得明年的領事官一職,從而牢牢地掌握政府命脈。
各黨派與義大利談判斯特拉博之死
然而元老院不想讓自己為了逃避一位篡逆者而逃到另一位篡逆者麾下尋求庇護,於是向別處尋求幫助。按照元老院頒佈的法規,所有參與到同盟者戰爭的義大利社群,只要已經投降,都可以重新得到羅馬公民權。看起來羅馬在對抗義大利的鬥爭中,不惜一切代價所要爭取的,不是什麼宏偉的目標,而是他們的虛榮心:剛遇到片刻的窘境,只是為了給戰場上增加一兩千士兵,她就可以犧牲掉此前在同盟者戰爭中奮力求得的東西。實際上,有些軍隊就來自於這些重獲公民權的社群,但是他們並沒有帶給羅馬他們所期待的眾多兵團,實際上來自這些社群的軍隊人數總共最多不超過一萬人。更重要的應該是與薩莫奈人和諾蘭人(nolans)達成協議,這樣便可以用完全信得過的梅特路斯的部隊保衛首都。薩莫奈人的要求讓人想起科迪安(caudium)的牛軛——歸還從薩莫奈人那裡收繳的獎品,釋放囚犯、召回逃亡者,放棄薩莫奈人從羅馬掠得的戰利品,將羅馬公民權授予薩莫奈人以及歸降他們的羅馬人。即使是在現在這種和平告急的關頭,羅馬元老院也感覺這樣的要求太羞恥,於是加以拒絕,但是命令梅特路斯留下一小支部隊,親自率領整個南部義大利所有能召集到的部隊火速趕往羅馬。梅特路斯聽令行事,結果薩莫奈人卻襲擊並打敗了梅特路斯留下的副將普洛提烏斯(plautius)及其殘餘部隊。諾拉的衛戍部隊出征,放火燒掉了與羅馬結盟的城市阿貝拉(abella)。此外,秦納和馬略面對薩莫奈人的要求都無所不從——對他們而言羅馬的尊嚴能算什麼!——一支薩姆尼分遣隊的加入又使得叛軍的力量得以增強。在一場不利於政府的戰鬥結束後,阿里米努姆(ariminum)被叛軍佔領,所以羅馬和波河河谷之間重要的交通線被切斷,以至於人力物力無法得到供應,這對羅馬而言也是很重要的損失。於是匱乏和饑荒接踵而來。這個人口稠密、物資充盈的城市由軍隊駐守但卻嚴重缺乏供給,特別是馬略還一而再、再而三地費盡心思切斷其供應。他已經用戰船做成浮橋封鎖了臺伯河,現在又攻克了安提姆、拉努維烏姆、阿里西亞以及其他市鎮,控制了陸上交通。同時除了那些已經背叛城市投靠於他的人之外,他把所有試圖抵抗的人都處死,以此來暫時平息他的復仇之火。大批軍隊密集在首都周圍,士兵們的生活極為窘迫,後又有瘟疫肆虐。據說此次瘟疫使得斯特拉博損兵一萬餘人,屋大維損兵六千餘人。政府並未絕望,而斯特拉博的死對它而言也是幸事。他死於瘟疫,對他懷恨在心的群眾對其開棺碎屍,並將其屍體曝露街頭。其殘餘部隊被收編到屋大維軍營。
政府猶疑不決羅馬投降
由於梅特路斯的到來以及斯特拉博的身亡,政府軍隊再一次至少與其對手勢均力敵,能夠在奧爾本山與叛軍展開決戰。政府軍計程車兵大都軍心未穩,當秦納出現時他們仍然熱烈歡迎,就像他仍然是他們的將軍和執政官。梅特路斯認為此時不宜開戰,而是應率軍回營。貴族黨本身也猶疑不決,彼此無法達成一致,但是由正直卻固執並且目光短淺的屋大維領導的那一派卻堅定地反對任何讓步。更有經驗且明智的梅特路斯也嘗試和解,但是他與秦納的會談卻激怒了雙方:秦納被馬略稱為膽小鬼,梅特路斯被屋大維稱為叛徒。士兵們原本就已經驚魂未定,再加上屋大維缺乏經驗,所以難免對其不信任,於是建議梅特路斯擔任總指揮官。當梅特路斯拒絕時,士兵們集體棄盔卸甲,甚至投身敵營。市民們的情緒日益低落和沮喪。秦納傳令保證給予那些逃跑的奴隸自由,於是他們便成群結隊地從首都湧向敵營。當有人建議元老院應該給予那些願意參軍的奴隸自由時,屋大維卻堅決拒絕。政府不能掩蓋其已經失敗的事實,現在除了與敵軍妥協外已經無計可施,就像被俘虜的旅人只能妥協於強盜頭目一樣。他們派使者去見秦納,但是愚蠢的使者卻不肯輕易承認秦納為執政官。在爭執期間,秦納將其大營轉移至城門附近,於是大量士兵前去投奔於他,以至於最後政府已經無法再與秦納和談。元老院無條件投降於這位國蠹執政官,只要求他免開殺戒。秦納表示同意,但是拒絕立誓。在整個談判期間,馬略都站在秦納這一邊,並始終保持沉默。
馬略的恐怖統治
首都的大門被開啟。秦納帶領其兵團進入首都,但是馬略冷笑,表示因有叛國法,所以自己拒絕進入首都,除非法律允許。於是市民又慌忙聚集在論壇廣場,取消那道叛國法。他進駐首都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恐怖統治。他決定不針對個人,而是將貴族黨的政要全部處死,沒收其財產。城門被關閉,屠殺持續了五天五夜,此後也不斷有那些逃跑的或者被漏掉的人被處決,連續數月義大利都是血腥的迫害屠殺。執政官格涅烏斯·屋大維是第一個受害者。就像他一貫宣揚的原則一樣,他寧願被處死也不願意對國賊做任何的讓步,現在他甚至拒絕逃跑,而是穿上他的執政官官袍在雅尼庫魯姆等待即將到來的刺客。在被迫害者中,有盧西烏斯·凱撒(羅馬紀元664年即前90年的執政官),他因阿切拉(acerrae)戰役中的勝利而出名;有其弟蓋烏斯,他那不合時宜的野心激起了烏爾皮基烏斯動亂,是一位著名的演說家和詩人,也是一位和藹的人;有馬庫斯·安東尼(marcusantonius),他是羅馬紀元655年即前99年的執政官,他是繼盧西烏斯·克拉蘇之後最偉大的辯論家;有普布利烏斯·克拉蘇(羅馬紀元657年即前97年的執政官),他出色地指揮了西班牙戰爭和同盟者戰爭,而且在羅馬被圍攻期間也表現出色;還有很多政府黨中的傑出人士,其中富人最被這些貪心的劊子手所垂涎。盧西烏斯·梅魯拉(luciusmerula)的死尤為悲慘,他是秦納的繼任者,這並非其所願,但是現在他因此事被控告,被傳訊到議事會。因為他曾經是尊神朱庇特的祭司,於是按照垂死的祭司的宗教儀式,他預先割破了自己的血管,在祭臺前摘掉祭司帽箍,流盡了最後一滴血。更悲慘的是昆圖斯·卡圖魯斯(quintuscatulus)的死,他是羅馬紀元652年即前102年的執政官。昔日他與馬略一道,見證了勝利和榮耀,但是現在面對這位曾經的戰友家屬的哀求,馬略的回答只有一句,那就是「他必須死」。
馬略最後的日子
所有這些暴行的始作俑者是蓋烏斯·馬略。他決定誰應該被處死,也決定由誰來執行——一些特殊情況除外,例如在處決梅魯拉和卡圖魯斯時,他會顧及到法律;有時候向他問好的人的人向他瞥一眼或者簡單的沉默都可能為自己招致立即執行的死刑,這也不是罕見的事情。
將人處死甚至也不能滿足他的報復心理:他禁止讓死者入土為安,令人——就像之前蘇拉做過的一樣——將被殺死的元老院的議員的屍體懸掛於論壇廣場,還命人將一些人的屍體進行遊街。由於凱撒生前曾彈劾過昆圖斯·瓦列烏斯,於是馬略就命人掘開凱撒的墓穴,將其屍體拖至瓦列烏斯的墓前,亂刺一番。他曾經想親自搜捕安東尼,並親手將其斬殺,後又經人勸阻,打消了這個念頭。一天當他坐在宴席上有人向他奉上安東尼的頭顱時,他高興地當眾擁抱此人。他的那些由奴隸組成的兵團,特別是阿代安(ardyaeans)的軍隊,主要充當了他的劊子手。在他們沉浸在獲得自由的狂歡中時,並未忘記去他們原來主人的家中搶劫,並侮辱且殺害途中遇到的所有人。在這場瘋狂的殺戮中,他的同僚都深感絕望:塞多留懇求馬略,願意以任何代價讓他停止,甚至連秦納都被他震驚了。在那個時刻,瘋狂本身就是一種力量,人為了防止自己眼花繚亂,也將自己投身於谷底深淵。遏制這個瘋狂的老人和他的軍隊並非易事,至少秦納沒有膽量去制止,相反,他選擇讓馬略做他在下一年執政官任期中的同僚。恐怖統治帶給獲勝方的溫和派的恐慌遠遠甚於失敗方。只有資本派是開心的,因為有另一股勢力可以幫助他們徹底羞辱那曾經傲慢的寡頭統治,與此同時因為大規模的沒收和充公,戰利品大都落在他們手裡——在這場恐怖統治中,他們被人民稱為是「囤戶」。
馬略之死
命運讓這位恐怖統治的發起人——老蓋烏斯·馬略,實現了他的兩大願望:對那個曾在他得意時加以陷害,在他失意時落井下石的整個上流社會,他已經完成了復仇;他也用利劍回覆了曾經收到的每一份冷嘲熱諷。此外,他又一次取得了執政官的職位。那個曾經預言他會做七任領事的神諭,業已成真,為此他也奮鬥了十三年之久。神靈已經使得他夢想成真,但是現在,就像古神話裡的故事一樣,神靈們也會通過助其夢想成真進而毀滅他。在他早期做執政官期間,人民稱頌敬重,在其第六個任期裡,他成為了同僚的笑柄,在第七個任期,他是人民的公敵,國家的剋星。之前的那位正直、有才、英勇的人,現在成為了一個癲狂的烏合之眾的領導人。他自己或許也對此有所感覺。他白天都處於癲狂狀態,晚上又夜不能寐,只能借酒消愁。他內心有一團火在燃燒,最後臥床不起,連續七日,精神錯亂,臆想著自己在小亞細亞的戰場上廝殺,但其實這個戰場上榮譽的桂冠已屬於蘇拉,最後在羅馬紀元668年即前86年1月13日,馬略殞命。他死時,七十有餘,手中緊握著他所謂的權力和榮耀。復仇女神變化多端,並非永遠都是血債血償。現在羅馬和義大利收到他們昔日的救世主的死訊,竟然是如釋重負,其歡快程度遠遠超過當年收到勞底平原戰役的捷報之時,這難道不也是一種復仇嗎?
即使是在他死後,也有零星的暴力事件發生,讓人回想起他當年的暴虐統治:例如蓋烏斯·分佈里亞,在馬略血腥的屠殺中,他也參與了頗多。在馬略的葬禮上,他還試圖殺掉德高望重的大祭司長——昆圖斯·斯凱弗拉(quintusscaevola),羅馬紀元655年即前99年的執政官,甚至連馬略都敬其三分。當斯凱弗拉受傷康復之後,他又以冒犯罪控告大祭司,說大祭司不情願自己被謀殺。無論如何,屠殺大勢已去。塞多留以為其進行補償為由,將馬略的部下召集起來,而後又派一支自己的精銳部隊將其包圍,全部殲滅。據估計,被殲滅部隊至少有四千餘人。
秦納政府
與恐怖統治隨之而來的是霸權統治。秦納不僅在其四年執政官的任期(羅馬紀元667—670年即前87年—前84年)期間僭居國家首腦之位,而且還經常不顧人民的意願提名自己及其同僚,彷彿這些平民黨人士故意忽略了至高無上的人民集會。沒有任何平民黨的領袖能像秦納那樣,能在義大利以及其他大多數省份中如此長時間地擁有絕對權力而不受干擾,但是也沒有誰的政府能像秦納政府那樣,如此毫無價值且漫無目的。由蘇爾皮基烏斯提出而後秦納複議的那條法律規定,新市民以及自由民享有和老市民一樣的選舉權,這條法律自然又重新被提上議程,羅馬紀元670年即前84年元老院正式將其通過,使其在法律上生效。按照此法,全部義大利人應該被分配在35個公民區,所以他們在羅馬紀元668年即前86年提名檢察官。菲利普在羅馬紀元663年即前91年當選為執政官時,德魯蘇斯曾建議授予義大利人公民權,但是菲利普對此表示反對。蹊蹺的是,多年以後,由於缺乏檢察官人選,當年的那位菲利普現在又被推選為檢察官,參與登記公民簿。蘇拉在羅馬紀元666年即前88年建立的反動體制當然被廢除。他們也採取了一些惡措施來取悅無產階級:例如,數年前限制糧食分配的制度,現在或許已被廢除;蓋烏斯·格拉古之前想在加普亞(capua)建立殖民地的計劃,現在已在羅馬紀元671年即前83年春,在護民官馬庫斯·朱尼厄斯·布魯特斯(marcusjuniusbrutus)的提議下得到實行;小盧西烏斯·瓦列裡烏斯·弗拉庫斯提出了一項有關債務的法規,規定個人債務應削減到總額的四分之一,為債務人削減了四分之三的債務。這些便是秦納政府做過的所有積極的舉措,也無不例外全都是權宜之計。這些計劃被制定的依據並非是前車之鑑,而且毫無政治規劃可言——這很可能是整場災禍中最駭人聽聞的部分。他們在愛撫平民的同時,又由於忽視憲法規定的選舉規則冒犯平民,而這種冒犯完全是毫無意義,且沒有必要的。資產階級可能會對其提供一些援助,但是又由於那項有關債務的法律被冒犯。政府真正的中流砥柱是新市民階級,但他們又全然不合作。政府默許了他們的援助,薩莫奈人雖然現在名義上是羅馬市民,但是明顯把他們自己國家的獨立作為其真正目標,並且全員處於備戰狀態來保衛自己國家,而秦納政府對此卻無動於衷。曾經輝煌的元老院議員被像對待瘋狗一樣殺戮,但是政府卻並未重組元老院或者對此事的肇事者進行恐嚇,所以政府並不能獲得元老院的支援。蓋烏斯·格拉古並未意識到寡頭政治的失敗就意味著新的君主可能在他自創的寶座上像一個傀儡一樣行事。既然秦納登上權力寶座並非憑個人意志,而是純屬意外,那麼在革命風暴到來之時他停滯不前,直至另一場風暴把他沖走,就不足為奇了。
秦納和蘇拉義大利和諸省支援政府
最軟弱無能的人握有最強大的權力,這種情況也見於革命政府與寡頭政治的鬥爭中——這場戰爭關係到它的生死存亡。在義大利,革命政府擁有絕對權力。舊公民中有相當一部分支援民主黨,還有一部分人保持沉默。他們不喜歡馬略的殘暴統治,但在寡頭政治復辟中看到反對黨的暴虐統治也即將發軔。羅馬紀元667年即前87年的暴行對整個國家而言,影響相對較小,因為它主要影響的是首都的貴族,而且隨著接下來相對平靜的政治統治,它的影響也逐漸被磨滅。
最後全部新公民——大約五分之三的義大利人——如果不擁護現在的政府,都會果斷地反對寡頭政治。
和義大利一樣,大多數省份都擁護寡頭政治——西西里島、撒丁島、南北高盧、南北西班牙。從屠殺中僥倖逃脫的昆圖斯·梅特路斯試圖將阿非利加交給貴族黨。普布利烏斯死於馬略大屠殺,他的小兒子馬庫斯·克拉蘇從西班牙率軍前來投靠梅特路斯,因此,梅特路斯的勢力大增。他們彼此產生分歧,不得不屈服於蓋烏斯·費比烏斯·哈德良(gaiusfabiushadrianus),一位革命政府指派的領導者。亞洲在米特拉達特斯的掌控之下,所以馬其頓省只要被蘇拉控制,便是流亡的寡頭政治唯一的避難所,蘇拉的妻室外歷盡艱辛僥倖逃脫,相當一部分議員也在此處得以庇護,於是很快便以此處為總部形成了一個新的元老院。
對抗蘇拉
政府也頒佈法令對抗寡頭政治。蘇拉被公民議事會解除職務和其他榮譽,並被放逐,遭此厄運的還有梅特路斯、阿比烏斯·克勞狄烏斯(appiusclaudius)以及其他一些政要。他在羅馬的房子被夷為平地,他的田莊也被荒廢,但這並不能解決問題。如果蓋烏斯·馬略未死,他肯定會親自進攻蘇拉,前往他死前在病榻上所神遊的戰場,他死後政府所採取的措施也已經說明了這一點。馬略死後,小盧西烏斯·瓦列裡烏斯·弗拉庫斯擔任執政官職位統領東方(羅馬紀元668年即前86年),但是他既不擅長率領士兵作戰也不擅長指揮。輔助他的蓋烏斯·芬布里亞並非無才,但卻不忠。他們的軍隊在數量上甚至不及蘇拉的三分之一。隨後訊息傳來,稱弗拉庫斯為了不被蘇拉碾殺,已經率隊超過他進軍亞洲(羅馬紀元668年即前86年),芬布里亞已經將其廢黜並取而代之(羅馬紀元669年即前85年),蘇拉也已與米特拉達特斯和解。對於首都內的霸權政治,蘇拉一直都保持沉默。現在元老院收到他的一封信,信中他說戰爭已結束所以請求回到義大利。他聲稱自己會尊重授予新公民的權利,而且懲罰也不可避免。他們將不會對群眾展開懲罰,而是針對鬧劇的始作俑者。這封信將秦納從消極遲鈍中驚醒:此前除了在亞得里亞海進駐了一些武裝士兵以及一些戰船外,他從未採取過手段對抗蘇拉,所以現在他決心火速前往希臘。
嘗試和解秦納之死卡波和新市民武裝反抗蘇拉
在當時的環境下,蘇拉的這封信語氣已經相當緩和了,他的這封信也給了中立派一個和解的希望。大多數元老院議員都在老弗拉庫斯的提議下嘗試和解,然後召集蘇拉前來,並向其保證其在義大利的安全。他們還向執政官秦納和卡波提議,他們應在收到蘇拉的回覆之前停止行動。蘇拉並未完全拒絕這項提議。當然他並未親自前來,而是送出訊息稱他只要那些被放逐的人迴歸到原來的狀態,並且依法懲處那些犯罪之人,稱他自己並不需要安全保證,並提議給予那些在國內的人以安全保證。他的使者發現現在義大利的局勢已完全改變了。秦納並未考慮元老院的法令,在元老院會議結束之後他就立刻趕往軍隊,督促部隊登船。在總部安科納(ancona)計程車兵本已有所不滿,現在秦納又命令他們在不適宜航海的季節登船,這立即在軍中激起了兵變,秦納在這場兵變中喪命(羅馬紀元670年即前84年年初)。於是其同僚卡波被迫將已經登船計程車兵帶回,並且放棄了在希臘作戰的計劃,進駐在阿里米努姆的冬季營地。蘇拉的提議也並未因此被採納,元老院拒絕了他的提議甚至不讓他的使者進入羅馬,並命令蘇拉立刻放下武器。持這種堅決反對態度的不是馬略的餘黨。該黨派現在勢力正僭居高位,卻在這樣的緊要關頭被迫放棄其職位,不得不再一次在羅馬紀元671年即前83年參與執政官的選舉。這次選舉,人們既沒有推選前執政官卡波也沒有推選任何其他當權的有才幹的將軍,例如昆圖斯·塞多留或小蓋烏斯·馬略,而是推選了盧西烏斯·西庇阿和蓋烏斯·諾爾巴努斯(gaiusnorbanus)。兩者都是無能之輩,且都不善於作戰,西庇歐甚至不知道如何演講。前者被推選只是因為他的祖父征服了安條克,後者被推選是因為他是寡頭政治的政敵。人民對馬略黨徒罪行的痛恨遠不如對他們無能的鄙視。如果全國人民對此無計可施,那麼他們對蘇拉和寡頭復辟更無計可施。人民只有奮力自保。蘇拉穿越亞洲引誘芬布里亞的部隊背叛於他,以至於其首領自殺,由此一來政府便有一年的時間充分準備戰事。據說蘇拉登陸時,前來對抗他計程車兵有十萬人,此後政府部隊人數至少翻了一倍。
蘇拉處境困難
蘇拉只有五個兵團來對抗義大利軍隊,而這五個兵團,即使加上在馬其頓和伯羅奔尼撒半島徵來的部隊也大概只有四萬人。誠然這支部隊在義大利、希臘和亞洲經歷了七年的戰爭之後,已經遠離了政治,並且絕對忠於將軍——他能縱容士兵的放蕩、殘暴甚至叛變長官,除了要求士兵勇猛並且對他本人絕對忠誠之外,別無他求,並且向他們許諾,勝利之後一定會有豐厚的獎賞——這樣的軍事精神既有最高尚的忠心又有最卑劣的私心,就這樣錯綜複雜地互動在士兵們的心中。按照羅馬慣例,蘇拉計程車兵都宣誓彼此忠誠,並都自願將私人財物貢獻出來以備軍用。儘管這支軍隊現在軍心穩固、眾志成城,但是相對於敵人的強大兵力來說還是比較弱小。蘇拉深知,如果義大利也團結一致的話,他不可能僅用五個兵團便將其征服。消滅平民黨及其無能的首領並非難事,但是那些不希望寡頭政治復辟從而再實行恐怖統治的人——尤其是全部新公民——都和平民黨聯合起來反抗蘇拉,這些人既包括那些被朱利安法所阻撓從而未參與叛亂的人,也包括那些數年前由於叛亂而幾乎將羅馬帶入深淵的人。
蘇拉的溫和措施
蘇拉縱觀全域性、審時度勢,不再像他黨派的大多數人一樣盲目憤怒且頑固。當國家被戰火包圍,當其友人被謀殺、其房屋被摧毀、其家人被放逐,他仍然鎮定自若,直到人民公敵被打敗,羅馬邊疆得以保衛。他現在對義大利懷有飽滿的愛國熱情和理性的溫和態度,並且盡其所能撫慰溫和黨和新市民,竭力防止舊羅馬公民與義大利聯邦出現新的矛盾,從而使內戰激化。蘇拉在給元老院的第一封信中明確表明除了公平正義外他別無所求,並明確表示放棄恐怖統治。為此,他提議無條件赦免那些現在還在背棄革命政府的人,並且命其士兵全部宣誓完全視義大利人為友人和同胞。這些極具約束力的宣言保證了新公民的既得政治權益,因此卡波希望義大利的每一個公民社群向他提供人質,但是這項提議由於公憤以及元老院的反對而失敗。蘇拉所面臨的真正問題是:由於當時背信棄義之風盛行,所以新公民對他缺乏信任,至少也會懷疑他是否能在戰爭勝利之後與其政黨遵守諾言。
蘇拉登陸義大利游擊隊員與逃亡者加入而勢力大增
羅馬紀元671年即前83年,蘇拉率兵團登陸蒲隆地西烏姆(brundisium)港。元老院接到訊息後,宣佈聯邦告急,將全部大權交與執政官,但是這些領導卻愚昧無能,蘇拉此次登陸其實在數年前就可以預料,卻把他們嚇得措手不及。部隊尚在阿里米努姆,港口也沒有駐防,而且更不可思議的是,在整個東南沿海,並未見任何武裝士兵。在蒲隆地西烏姆,其結局可想而知,大量的新公民毫不猶豫立即開啟城門歡迎這位寡頭政治的首領,然後所有梅薩皮亞人和阿普利亞人紛紛效仿。蘇拉的軍隊在這些地區進出無阻,但也時刻謹記嚴明軍紀,不曾違抗。貴族黨的殘餘部隊從四面八方趕來加入蘇拉的陣營。昆圖斯·梅特路斯從阿非利加逃到利古利亞山山澗,現在他從山澗趕來,作為蘇拉的同僚,重新獲得他在羅馬紀元667年即前87年獲得而後又被革命黨削除的總督職位。馬庫斯·克拉蘇同樣也率領一小支部隊從阿非利加趕來。大部分貴族黨都驕傲自負,並且無心真正參加戰鬥,所以當蘇拉抱怨這些貴族黨都希望明哲保身,甚至都不肯將自己的奴隸武裝起來參加戰鬥時,他們只能沉默靜聽。更重要的是這些逃亡者有的還曾經歸降過平民黨,例如備受尊重且頗有名望的盧西烏斯·菲利普,他是唯一一位與革命政府妥協並且接受了其授予的官銜的執政官。與他同樣妥協的還有其他一兩位臭名昭著、聲名狼藉的人士。菲利普受到了蘇拉的熱情招待,並榮獲要職,幫助蘇拉把守撒丁島。昆圖斯·盧克萊修·歐費拉(quintuslucretiusofella)和其他可以利用的官員也同樣被蘇拉接受並立即任用。即使是普布利烏斯·西第古斯(publiuscethegus),一位在蘇爾皮基烏斯革命中被蘇拉放逐的元老院議員,也被蘇拉諒解並在軍中獲職。
龐培
比這些個人勢力的加入更加重要的是獲得皮切諾地區,這其實是斯特拉博之子,小格涅烏斯·龐培之功。他和其父一樣,早期並不支援寡頭政治,而是擁護革命政府甚至還在秦納軍中任職,但是他並未忘記他的父親曾經武裝反抗過革命黨。他現在四面受敵,並且還有人檢舉稱其父曾在阿斯庫侖城戰役中貪汙戰利品,現在要求他上繳贓物,所以他也面臨著破產的危險。執政官卡波因與其有私交,幫助他免於破產,此外,善於雄辯的執政官盧西烏斯·菲利普以及小昆圖斯·荷爾頓西烏斯(quintushortensius)對此事也頗有幫助。聽聞蘇拉登陸,龐培就前往皮切諾,因為在那裡他不僅經費充足,而且還因為其父親以及同盟者戰爭的關係,在那裡人脈甚廣。那兒居住的大多是舊公民,很快依附於他;那裡的年輕人很多都曾在其父麾下服務,現在也都自願依附於他。這位年僅二十三歲的勇敢的年輕領袖,不僅善於作戰,也善於將兵,這些年輕人紛紛湧向他的軍營,與他一起奮勇殺敵。皮切諾地區的志願軍很快成長為三個軍團:克洛利烏斯(quintuscloelius)、蓋烏斯·卡瑞裡那斯(gaiuscarrinas)以及盧西烏斯·朱尼厄斯·布魯特斯·達馬斯普斯(luciusjuniusbrutusdamasippus)率領的部隊從首都出發前去平定皮切諾叛亂。龐培這位將軍善於隨機應變,他巧妙利用了這三位將軍之間的不和,將其擊敗,並順利與蘇拉大軍在阿普利亞會合。蘇拉奉其為「至尊統帥」,這意味著他可以以自己的名義發號施令,不再處於從屬地位。蘇拉授予這位少年前所未有的殊榮,這樣做的目的可能是為了治理他軍中出現的消極懈怠之風。
蘇拉在坎帕尼亞遭到諾爾巴努斯以及西庇阿的反對蘇拉在提法塔山大勝諾爾巴努斯西庇阿軍隊叛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