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東方與米特拉達特斯王

羅馬史 特奧多爾·蒙森 第1頁,共2頁

長期無休止的動亂,令羅馬政府一直處在警覺和備戰狀態,所以根本無暇他顧。特別是亞洲,不僅遙遠而且長久以來甚無戰事,所以羅馬對它的關注遠不如阿非利加、西班牙以及阿爾卑斯山北部的鄰國。當時同盟者戰爭爆發時,羅馬合併了阿塔羅斯(attalus)王國,自此之後,就未見羅馬真正插手過東方事務——除了在羅馬紀元652年即前102年建立西里西亞省的時候,羅馬見此地海盜橫行,才不得不插手。所謂的插手,也只是建立了一個永久的駐地,派了一支羅馬軍隊和一支東方艦隊在此守衛而已。直到羅馬紀元654年即前100年,馬略之死在某種程度上讓復辟政府得以鞏固,羅馬當局才開始重新把注意力轉移到東方。

昔蘭尼羅馬人

在羅馬紀元637年即前117年,當時很多情形與三十年前基本無異。猶爾吉提斯二世(euergetes2)死後,埃及王國的兩個附屬國——昔蘭尼與塞普勒斯——已經分崩離析,一半是在法律上,一半是在實際上。昔蘭尼人又重新歸於他們的庶子——托勒密·阿皮翁(ptolemaeusapion),自此永久脫離了埃及。前國王克婁巴特拉(cleopatra)的遺孀與他的兩個兒子索泰爾二世(soter2)拉代魯斯(lathyrus)(卒於羅馬紀元673年即前81年)和亞歷山大一世(卒於羅馬紀元666年即前88年)爭奪塞普勒斯的主權,這也導致塞普勒斯也很長一段時間內脫離了埃及。羅馬人沒有參與這些糾紛,實際上,在羅馬紀元658年即前96年昔蘭尼國王阿皮翁去世後,由於他死後無嗣,所以照其遺囑,昔蘭尼王國歸入羅馬。羅馬當時並未拒絕,他們宣佈昔蘭尼、托勒密和貝勒奈西(berenice)這些希臘城市為自由市,讓其實行自我管理,甚至還給予它們皇室土地的使用權。由於距離遙遠,所以當時阿非利加省長對此地的監督管理實際上是形同虛設,甚至比馬其頓對希臘自由市的管理還要鬆散。這並非是真的是出於希望希臘獨立,而是因為羅馬政府當時軟弱無力並且自顧不暇——其結果就是希臘也像羅馬一樣混亂不堪,內戰不斷,土地篡奪時有發生,所以在羅馬紀元668年即前86年當一個羅馬官員突然出現於此地的時候,當地居民急切懇求他留下來處理他們的內部事務,並在當地建一個永久政府。

在此期間,敘利亞並未有太大改變,更無明顯進展。兩位同父異母的兄弟安條克·基利巴斯(antiochusgrypus)(卒於羅馬紀元658年即前96年)和安條克·基齊庫斯(antiochusofcyzicus)(卒於羅馬紀元659年即前95年),為了繼承權鬥爭20餘年,他們死後,其子又繼續鬥爭。在幾十年的爭鬥中,這王國幾乎是名存實亡,因為當時的西里西亞國王、敘利亞的阿拉伯酋長、猶太的君王以及一些大城市的行政官,都比上述當政的兩位國王更有發言權。同時,羅馬人佔據了西部西里西亞地區,而美索不達米亞平原這塊重地最後也落入了帕提亞人之手。

帕提亞與亞美尼亞

由於突雷尼(turanian)部落的入侵,安息(arsacids)的君主制在格拉古時代經歷過嚴重的危機。阿薩西斯王朝的第九位君王,米特拉達特斯二世,又叫米特拉達特斯大帝(羅馬紀元630—667年即前124—前87年),使其國家在亞洲內部獲得優勢地位,擊退了斯基泰人(scythians),擴充套件其疆土至敘利亞和亞美尼亞,但在其晚年,他的統治地位受到了新的挑戰。當時王室貴族包括他的嫡親兄弟奧羅德斯(orodes)都起而反對他的統治,最後奧羅德斯推翻了他的統治並將其處死,所以當時不大重要的亞美尼亞也興盛起來。這個國家自宣佈獨立以來就一分為二,有東南部的亞美尼亞分支即阿塔西亞德(artaxiads)王國,還有西南部的索芬尼即扎利亞德里德(zariadrids)王國。在阿塔西亞德國王提格拉涅斯(tigranes)(羅馬紀元660年即前94年即位)在位時,這兩部分才最終得以統一:一方面這使得提格拉涅斯的權力倍增,而帕提亞的統治權被削弱,於是這位亞美尼亞的新國王不僅能夠擺脫對帕提亞的依賴,將之前割讓出去的省份重新奪回,而且還可以讓亞美尼亞在亞洲擁有名義上的霸權地位。這霸權地位曾經經由阿契美尼德(achaemenids)王朝傳至塞琉古(seleucids)王朝,又從塞琉古王朝傳至安息王朝。

小亞細亞

在阿塔羅斯王國消亡之後,受羅馬影響,小亞細亞的領土邊界都大致保持不變。一些附屬國——例如比提尼亞王國、卡帕多西亞王國、本都王國、帕弗拉格尼亞和加拉提亞的封邑國、眾多的市聯邦和自由城鎮——在起初也都沒有明顯的改變。實際上,在這些地方,羅馬統治都經歷了實質性的改變。部分是由於暴虐專制的政府無疑都會有日甚一日的壓迫,部分也是由於羅馬革命的間接影響——例如蓋烏斯·格拉古在亞洲沒收土地所有權時,徵稅人又在此之外徵收什一稅和關稅,並俘掠人口——羅馬統治剛開始就很難被亞洲接受,但又強行在亞洲推行政策,所以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平民百姓,所有財產都應被充公,好像每一粒糧食都是為羅馬而生,而每一個自由農的子女也都生來是為了做羅馬的奴隸。誠然,亞洲人忍辱負重,默然承受了這些磨難,但是能使他們悄然承受這些磨難的,並非是他們的寬容心和謹慎性,而是東方人所缺少的主動精神。在這些平靜的土地上,在這些柔弱的國家裡,一旦有一位偉大的人物能夠發號施令,就可能會有驚心動魄的壯舉發生。

米特拉達特斯六世

當時統治本都王國的是米特拉達特斯六世,號猶帕託(eupator),約生於羅馬紀元624年即前130年,卒於羅馬紀元691年即前63年,從其父系,十六世祖是大流士王即希斯塔斯普(hystaspes)之子,其八世祖是米特拉達特斯一世即本都王國的建立者,其母系是亞歷山大王朝和塞琉古王朝的後裔。其父米特拉達特斯·尤爾吉提斯(mithradateseuergetes)英年早逝,在錫諾普(sinope)死於一位刺客之手,所以他於羅馬紀元634年即前120年登基,當時年僅十一歲。然而王權帶給他的僅僅是困擾和麻煩。他的監護人都企圖謀害這位幼王的性命,即使他的親生母親奉其父遺旨,也已插手政治。據說為了躲避其法定監護人的謀殺,他自願選擇了流浪,在七年間每晚都更換藏身之所,成了一個自己王國的逃亡者,過著像獵人一樣無家可歸的生活。最後這位小男孩成長為一個勇猛有力的男子漢。儘管我們對這位勇士的瞭解都來自同時代的記載,然而他的事蹟卻早在東方被迅速流傳開來,這位英雄被賦予了參孫和魯斯特姆(rustems)的標籤。正如雲冠只屬於最高的山峰,這樣的個性也只屬於像他這樣的偉人:他的形象一直都是模糊的,充滿傳奇的色彩,永遠沒有經過任何改變。身穿盔甲的他,體形壯碩無比,讓亞洲人和義大利人都愕然驚歎。論奔跑,他能賽過最快的鹿;論騎行,他能比過最壯的駿馬,憑數匹駿馬,他能夠日行一百二十英里;作為戰車的御者,他能夠單手駕馭十六輛戰車,並多次在比賽拔得頭籌——很明顯,在這樣的比賽中搶了國王的風頭,確實是至關危險的。騎行涉獵時,他每次都能夠一箭中的,從未失手。他還在宴席上展開比賽,曾經他組織比賽,食量最大者獲勝,結果他自己獲得冠軍。他在後宮也同樣尋歡作樂,從他希臘情人潦草的手書中我們也可以看到這一點。他智力超群卻又非常迷信——他花在解夢和希臘神秘宗教的時間非常多——此外,他還不加選擇地吸收希臘文明。他喜歡希臘藝術和音樂,所以他熱衷於收藏珍貴物品、名貴傢俱、古波斯和古希臘的奢侈品。他的指環收藏室舉世聞名,還經常邀請希臘歷史學家、哲學家和詩人來到宮中。在他宮中受到獎賞的,不僅有最偉大的吃客,最滑稽的小丑,還有最優秀的歌手。他就是這樣一個人,與後來的蘇丹不分伯仲。在東方,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之間是一種自然的關係而不是靠道德法則來維繫,統治者殘忍而多疑。在這方面,米特拉達特斯無人能及。他以真實或莫須有的罪名處死或永久囚禁他的母親、兄弟、支援他的姐姐、他的三個兒子和眾多女兒。更過分的是,後來在他的秘信中還發現他事先擬好的、將他最親信的僕人處死的密令。之後,僅僅是為了從敵人那裡得到戰利品,他將他的兩位希臘嬪妃、一個姐姐和後宮所有成員全部處死,而對於其妻室,他也讓她們自行了斷,這一點也像極了蘇丹的風格。他致力於研究製毒和解毒,並將這當做是政務的重要一部分,並且親自以身試毒。他很早就開始防範身邊的每一個人,包括最親近的親屬,提防背叛和暗殺,所以其必然結果是——這在其傳記中也得以驗證——他所有的努力都由於被信任的人背叛而破產。同時我們無疑也能看到他身上公正無私的一面:在懲治叛徒時,如果該叛徒只是從犯,而其犯法只是為了效忠於主謀,那麼他就會對此從犯網開一面,但是這樣的仁慈並非是每一位暴虐的君主所具備的。真正讓米特拉達特斯王區別於眾多蘇丹人的,是他無限的勤勉。

曾經他在一個美好的清晨離開王宮,自此消失整月,外界都傳言他已經消失,但是等他歸來,大家才知道他其實是去亞洲西部微服出巡了,已經全面探查了那裡的土地和人民。總體而言,他不但善於言談,而且還掌握多種語言,所以在他轄下的22個國家內,他都能交流自如,無需譯者。在多種語言並存的東方,這種特長對一個君主來說非常重要。作為一個統治者,他所有的活動都帶有這樣的特點。目前據我們所知(很不幸我們掌握的資料中對他的內政管理也知之甚少),像每一位蘇丹人一樣,他的大部分精力都花費在收集珍寶、配備軍械、擴充套件疆土上。在當時,至少是在他執政早期,衝鋒陷陣的通常不是國王本身,而是一些希臘的僱傭兵。在其他方面如促進文明進步、渴望領導反抗民族壓迫、特殊的天分等,米特拉達特斯並未見頗大建樹,至少從我們掌握的材料看,確是如此。所以他並不能與奧斯曼帝國(osmans)的英主相提並論,如穆罕默德二世和蘇萊曼。就像卡帕多西亞族與羅馬甲冑格格不入一樣,他儘管接受的是希臘文化,但是卻有徹頭徹尾的東方特質,粗野、世俗、迷信、殘酷、肆無忌憚。他如此體格健壯、精力充沛,以至於他的目中無人和莽撞粗魯很多時候更像是他的才能甚至是天分。就算是在共和國垂死掙扎時期,對抗羅馬也比在西庇阿或圖拉真(trajan)時期容易,而且正是因為亞洲戰事與義大利內亂交織在一起才使得米特拉達特斯與羅馬周旋的時間比朱古達的兩倍還要久,不可否認的是在帕提亞戰爭之前,只有他才算得上是羅馬在東方真正的麻煩,而他防範羅馬就像獅子防範獵人一樣。我們也不能據此推斷,他的防範只是由於天性使然。無論我們對這位國王得出什麼樣的定論,他至關重要的歷史地位我們是無法忽視的。米特拉達特斯戰爭是希臘反抗羅馬政治統治的最後一擊,也開啟了反抗羅馬霸權的運動,敵對雙方其實是亞洲對抗歐美。米特拉達特斯帝國,就像國王本身一樣,屬於東方:一夫多妻制和後宮制在王室和貴族中普遍流行,民間和王室的信仰都是國家的古信仰。那裡的希臘文化與亞美尼亞國的娣格蘭王朝、帕提亞帝國的安息朝並無二致。小亞細亞的希臘人可能會偶爾想到這位國王是實現他們的政治理想的支柱。米特拉達特斯戰爭的目標與馬格尼西亞戰爭和皮德納戰爭的目標迥然相異。在長時間休戰之後,東方和西方形成了一種新的局面,雙方的鬥爭也在馬拉松之戰以後延續至今日也將會延至未來數千年。

小亞細亞的民族

儘管這位卡帕多西亞王的全部生活和行為都帶有異域和非希臘的色彩,我們卻很難清楚判斷在他身上究竟哪一種民族特質佔優勢,也不能對他有一個全面的結論或者有一個清晰的看法。縱觀整個古代文明史,沒有哪一個地區像小亞細亞一樣,多個民族並立或雜居,各民族之間迥然相異,所以在這裡民族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從敘利亞到塞普勒斯到西里西亞,以及卡利亞和呂底亞地區的西海岸都有古老的閃族人分佈,但是西北部卻是由比提尼亞人佔據,他們屬於歐洲的色雷斯人的後裔;在內陸和北部沿海,主要由印度-日耳曼人居住,他們主要是與伊朗族同宗。已經確認亞美尼亞語和佛裡吉亞語與古代波斯語最為相似,卡帕多西亞語也很可能如此;關於米西亞人,他們混合使用呂底亞語和佛裡吉亞語,所以他們可能是閃族人與伊朗人的混合民族,就像亞述人一樣。至於西里西亞和卡里亞之間的地區,特別是呂底亞,儘管仍然保留有本國的語言和文字,卻仍然缺乏確切史料,很有可能這些部落被看做是印度-日耳曼族而不是閃族。這些錯綜紛亂的民族如何在希臘軍事和文化佔優勢的前提下被賦予了希臘商業化的氣息以及希臘化精神,已經在上文做出了簡要概述。

本都王朝

米特拉達特斯統治著的這些地區,特別是黑海的卡帕多西亞地區,也就是所謂的本都國,實際上是位於小亞細亞的最東北,面向亞美尼亞並與之往來頻繁,所以伊朗民族可能比小亞細亞其他民族更純淨一些,希臘文化甚至都沒能深入該地區。除了一些希臘原住民居住的海域特別是一些商業重鎮,如特拉比宗(trapezus)、撒姆松(amisus),尤其是錫諾普,米特拉達特斯出生和居住的地方,也是帝國最繁華的城市,這個國家仍然處於非常原始的狀態。並非是因為這些地區土地荒蕪,相反,本都國是當時世界上物產最富饒的地區之一,土地肥沃,森林、果園應有盡有,即使是在米特拉達特斯時期都無疑是物產豐富、人口稠密的地區。那裡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市鎮,這個國家所擁有的只是壁壘和要塞,這隻能夠為農民提供避難所,為國王保管國庫稅收。實際上,僅僅在小亞美尼亞,這種小型的皇家堡壘就有75座。我們沒有發現米特拉達特斯王對促進他的帝國的市鎮發展有何建樹,實際上,這雖然不是他本意所為,但這也在一定程度上是反對希臘主義的。

米特拉達特斯拓疆擴土,從科爾斯基到黑海

似乎他對全面拓疆擴土更感興趣——這一點也很符合東方特質——儘管當時他的疆域也絕非狹小,據說是能綿延2300英里。他的陸軍、海軍和使臣頻繁出沒在黑海海域以及亞美尼亞和小亞細亞周邊。但是最能夠讓他大顯身手的是黑海東部和北部,這一點我們決不能忽視,儘管我們很難甚至不可能對此有真正清晰的瞭解。黑海東部——在米特拉達特斯率先探索以來,幾乎是一片未知之地——西斯河沿岸的科爾斯基地區[即名格利亞地區(mingrelia)以及依梅列季亞地區(imeretia)]連同商業重鎮狄奧斯庫里亞(dioscurias)也被米特拉達特斯從本地王公諸侯手中奪走,變成了本都王國的轄地。他的雄圖大略更體現在北部地區。那裡草原廣袤,一望無際,一直延伸到黑海、高加索和裡海的北部地區。該地地理環境特殊,溫度差異較大,斯德哥爾摩和馬德拉群島氣候迥異,一個是常年乾旱極少降雨,一個是雨季能持續二十二個月甚至更久,兩者都不適合農耕或永久定居。儘管兩百年前的氣候比現在稍微好一些,但是總體而言,這裡的情形幾乎一直如此。很多民族游牧至此,努力適應環境並帶著成群的牛群或馬群過著游牧生活,將財物放在馬車上,不斷變換住所和草場。他們的裝備和作戰方式也與這種生活方式相一致:這些草原上的牧民大多在馬上作戰,並且較為分散,裝備有皮盔皮甲和皮盾,武器是刀劍和長矛,他們是現代哥薩克人的祖先。之前是斯基泰部落(scythians)在那裡定居,他們屬於蒙古族,在生活習慣和外貌特徵上很像當時的居民西伯利亞人,後來被由東向西攻進的薩爾馬提亞部落(sarmatian)——塞爾瑪提亞人(sauromatae)、羅克索拉尼人(roxolani)和雅奇根人(jazyges)——佔領。佔領者通常被稱作是斯拉夫人,但是他們的名字與米底亞和波斯比較相近,所以我們也可以據此判斷他們可能是屬於波斯人。色雷斯部落由西向東侵入,特別是蓋塔(getae)人,他們甚至入侵到了德涅斯特河(dniester)。在這兩個部落之間的是凱爾特部落。他們可能是日耳曼大遷徙的支脈,其主體似乎未到達黑海。他們定居在地聶伯河,巴斯塔奈人也在此定居,皮歐西尼人(peucini)則居住在多瑙河河口。此處並未形成國家,而是每個部落在王族或長老的領導下各自分立。

該地區的希臘精神

與這些蠻夷生活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希臘居民,在當時強大的希臘商業精神的驅動下,特別是在沿海城市米力都(miletus)的推動下,該區域沿海的城市都變成了貿易中心或者漁業甚至農業中轉站,因為就像我們之前提到的,黑海西北部沿海自古都不適宜農業,但是現在有些許好轉。就像利比亞的腓尼基人一樣,在這裡希臘人也付費使用土地,向當地統治者交稅費和地租。在這些殖民地中最重要的是自由市克索涅索斯(chersonesus)和潘吉卡裴(panticapaeum):前者位於克里米亞半島的斯基泰人領地,該市雖然地理環境相當不利,但經濟繁榮,體制完善,民心純良。後者位於半島對面,在黑海通向亞速海的海峽上,自羅馬紀元457年即前297年就被世襲市長統治,之後被叫做博斯普魯斯王國、阿凱那克提底王國(archaeanactidae)、斯帕託奇底(s#fn_3">[3]所以除了本都王國之外,米特拉達特斯王在此又有了另外一個王國,兩者都是在若干希臘商業城市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這被叫做博斯普魯斯王國包括今日的克里米亞半島和對面的亞洲海岬,它每年都需要向王室繳納二百塔倫特(約四萬八千英鎊)的金銀以及27萬蒲爾式的糧食。來自高加索山脈北坡以及多瑙河河口的這些草原部落至少大部分都依賴於本都王國或者與本都王國有協議,不管他們對本都王國是否有幫助,至少他們可以為該王國提供源源不斷的兵源。

小亞美尼亞聯盟

北方已然取得了空前的勝利,所以國王此刻又向東西兩方擴充套件疆土。他把小亞美尼亞從一個獨立王國變成了本都王國的附屬國,更重要的是他與大亞美尼亞國王建立了親密的關係。他不僅把自己的女兒克利歐佩特拉(cleopatra)嫁給了提格拉涅斯,還幫助提格拉涅斯擺脫了安息王國的統治並取代了其在亞洲的地位。兩者之間似乎達成了一致,提格拉涅斯應該著手佔領敘利亞以及亞洲內部,米特拉達特斯應該佔領小亞細亞以及黑海沿海,以求互惠互利。毫無疑問,發起這個協議的是較為活躍、較有才略的米特拉達特斯,目的是為了穩定後方、鞏固同盟。

征服帕弗拉格尼亞與卡帕多西亞

終於,小亞細亞的國王把目光放至帕弗拉格尼亞——其沿海很長時間以來屬於本都王國——以及卡帕多西亞。本都認為,按照帕弗拉格尼亞的最後一位君主皮萊梅尼斯(pylaemenids)的遺囑,該王國已經被贈送給米特拉達特斯·尤爾吉提斯,然而,此觀點遭到了該王國所有合法的以及非合法的爭位者以及該國本身的反對。至於卡帕多西亞,本都國王統治者不會忘記內陸卡帕多西亞曾經與沿海卡帕多西亞聯合,而現在也依然傾向於再度聯合。米特拉達特斯王與比提尼亞的尼科梅德斯(nicomedes)王一起佔領帕弗拉格尼亞。當參議員對此提出異議時,米特拉達特斯表示讓步,而尼科梅德斯封其一子為皮萊墨涅斯(pylaemenes),並借這個名號繼續佔有帕弗拉格尼亞。兩國聯盟又給卡帕多西亞帶來更大的禍事。阿里阿拉特六世死於戈爾狄俄斯之手,據說這是奉阿里阿拉特的妹夫米特拉達特斯六世之命而行的,如果不是,至少也是與他的利益相關。其幼子阿里阿拉特只能藉助其叔父別有用心的援助來抵抗比提尼亞王國的進攻。其叔父建議阿里阿特拉允許當年殺害其父親並已在流亡中的戈爾狄俄斯回到卡帕多西亞,以此作為對其援助的回報。這導致了雙方的決裂和戰爭,但是在雙方對峙之際,這位叔父要求預先與侄子會談並藉此機會親手將其殺掉。此後戈爾狄俄斯,殺害阿里阿拉特六世的兇手,按照米特拉達特斯的指示接管政府。儘管當時民眾對此憤懣不平,並一致擁護先王幼子繼承王位,不過幼主最終還是不能與米特拉達特斯的強權持久抗衡。人民擁立的幼主很快夭折,卡帕多西亞王朝也就此中斷,這樣本都國王擁有了更多的自由。一位偽阿里阿拉特被擁立為名義上的統治者,就像當年帕弗拉格尼亞的情形一樣,而戈爾狄俄斯則作為米特拉達特斯的代理人行使真正的統治權。

米特拉達特斯帝國

米特拉達特斯比歷任本土的君主還要有魄力,他的統治勢力到達黑海北部和南部沿海,甚至深入小亞細亞內部。無論是陸軍作戰還是海軍作戰,這位國王似乎都有著無限的資源可以利用。他徵兵的範圍包括多瑙河河口到高加索以及裡海地區,色雷斯人、西塞亞人、塞爾瑪提亞人、巴斯塔納人、科爾斯基人、伊比利亞人(在今喬治亞地區),都紛紛加入他的麾下。他計程車兵大多都來自勇敢的巴斯塔納人。科爾斯基的總督轄地為他的軍隊提供木材、麻布、大麻、樹脂以及蠟燭,此外,又提供從高加索地區順流而下運送而來的優質木材。據說,這位國王曾經率領六百輛鐮刀戰車、一萬騎兵以及八萬步兵進軍卡帕多西亞,而此次戰爭根本未動用他的全部兵力。當時沒有羅馬軍隊以及其他重要的海上強國,本都王國的艦隊憑藉錫諾普以及克里米亞半島的港口作為據點,對黑海擁有絕對的控制權。

羅馬和米特拉達特斯元老院的介入

羅馬元老院一直以來的總方針是壓制其附屬國,對待本都王國也是如此,這一點從他們在米特拉達特斯五世猝死、王國易主這一事的態度上,就可見一斑。因為米特拉達特斯五世參與了亞利斯托尼庫斯的戰爭又或者因為廣有錢財,羅馬將大佛裡吉亞贈與他,但是在其幼子繼位以後又將其收回,這塊土地立刻又歸羅馬所有了。這位幼主成年之後,又開始了全面進攻之勢,而元老院對此卻完全被動,無從應對,這種陣勢持續了二十年之久。羅馬的這一個附屬國——本都發展成為一個軍事大國,擁有十萬雄兵。本都的統治者與東方的一位新崛起的國王建立了親密同盟,又幫助其在亞洲內部獲取霸主地位;又藉故吞併了亞洲的鄰國和諸侯國,而這藉口明顯是對羅馬這個訊息閉塞的保護國的嘲笑;最後,他又立足於歐洲,統治克里米亞半島,甚至又幾乎成了馬其頓-色雷斯邊界的保護國。這確實困擾了羅馬元老院一時。尼科梅德斯一手操辦了一個偽皮萊墨涅斯來應對帕夫拉格尼亞繼位一案,但是面對此事,元老院卻不認為自己是被欺騙了,反而為此感到高興,因為由此一來,元老院就可以不用幹預此事。同時,抱怨也愈演愈烈。克里米亞-西塞亞的君主被米特拉達特斯趕出克里米亞,於是他轉而向羅馬尋求幫助。羅馬元老院銘記羅馬傳統箴言。回想當年,雖然情況與此截然不同,安條克王橫渡歐洲,佔領色雷斯半島,而這變成了亞洲戰爭的導火線。元老院也不得不承認現在本都國王佔領克里米亞半島,令他們也不能再容忍了:卡帕多西亞王國重新走向統一,局勢終於得到扭轉。此外,比提尼亞的尼科梅德斯原本通過再立一個偽阿里阿拉特來擁有卡帕多西亞,但現在看到本都王國已立偽主,所以極力要求羅馬政府幹預此事。元老院決定米特拉達特斯應該讓賽西亞王子復位,由於羅馬政府長久以來採取忽略不管的態度,所以元老院的決議現在已經幾乎沒有什麼效力了,他們沒有支援希臘人對付蠻夷,而是支援斯基泰人對抗那些與他們半屬同種的同胞。帕弗拉格尼亞宣佈獨立,尼科梅德斯的偽皮萊墨涅斯從該國撤離;同樣,米特拉達特斯的偽阿里阿拉特也從卡帕多西亞卸任。因為該國的代表拒絕這樣給予的自由,所以還需要通過自由選舉的方式選舉一位國王。

蘇拉被派至卡帕多西亞

這些法令聽起來足夠有力,但是錯誤在於,他們沒有派遣軍隊到這裡,而是派了西里西亞的省長盧西烏斯·蘇拉率領一小隊兵力到此打擊海匪和盜賊,來插手卡帕多西亞。幸運的是昔日羅馬在東方的威力尚在,而現任政府又遠不如昨,並且這位省長的威力以及能力都在元老院之上。米特拉達特斯畏於上前,便誘導亞美尼亞國王提格拉涅斯派軍到卡帕多西亞,因為提格拉涅斯更能與羅馬抗衡。蘇拉迅速召集他的部隊以及亞洲盟國的分遣隊,穿過託魯斯山脈,將省長戈爾狄俄斯及其亞美尼亞援兵一起逐出卡帕多西亞。米特拉達特斯全面屈服;戈爾狄俄斯不得不承擔卡帕多西亞動亂的罪責,偽阿里阿拉特消失;本都政府力推戈爾狄俄斯作為君主,但是最後國王的寶座卻落在了德高望重的卡帕多西亞人阿里奧·巴爾扎尼斯的身上。

羅馬與帕提亞初次接觸

蘇拉執行遠征到達幼發拉底河,河水中第一次倒映出羅馬軍隊的旗幟,這意味著羅馬第一次與帕提亞接觸,帕提亞由於與提格拉涅斯的分歧才有機會接近羅馬。在東西兩大強國初次接觸時,雙方都認為自己處於世界霸權地位,但是蘇拉比帕提亞的使者更為大膽,他在卡帕多西亞王與帕提亞使者的會議中一直自居上座。這次幼發拉底河會晤讓蘇拉名聲大振,其威風程度甚至超越了當年他在東方取得的榮耀。帕提亞使者也因此遭到了國王的憤恨,最後命喪國王之手。從目前來看,此次東西方接觸暫無更多進展。尼科梅德斯倚仗羅馬的支援並未撤離帕弗拉格尼亞,但是元老院通過的反對米特拉達特斯的決議卻被有效實施,至少他同意了賽西亞酋長復位,東方似乎又回到了原初的狀態。(羅馬紀元662年即前92年)

米特拉達特斯的新一輪入侵

對外宣稱是如此,但是實際上根本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一切都回到了原初的狀態。蘇拉一離開亞洲,大亞美尼亞的提格拉涅斯王就開始進攻並且驅逐卡帕多西亞新君阿里奧·巴爾扎尼斯,並且為一己之利讓本都國的偽阿里阿拉特復位。在比提尼亞,尼科梅德斯二世去世之後(約羅馬紀元663年即前91年),其子尼科梅德斯三世菲洛佩特(philopator)就被人民和羅馬元老院擁立為合法國王,但是其王弟蘇格拉底卻又起而稱王,試圖篡奪王位。很明顯示卡帕多西亞以及比提尼亞禍事的始作俑者不是別人,而是米特拉達特斯,雖然他從未公開參與過。顯而易見,提格拉尼斯只是奉他的命令列事。蘇格拉底也與本都部隊一起進軍到比提尼亞,尼科梅德斯三世的性命在米特拉達特斯派來的刺客面前也是岌岌可危。在克里米亞甚至在其鄰國,本都國王都沒有想過退兵,反而一再向前,窮兵黷武。

阿基利烏斯被派至亞洲

國王阿里奧·巴爾扎尼斯和尼科梅德斯親自向羅馬政府求救,羅馬政府派曾指揮過辛布里戰爭以及西西里島戰爭的領事官馬尼烏斯·阿基利烏斯前往小亞細亞輔佐省長盧西烏斯·卡西烏斯。阿基利烏斯並非被派去作為部隊將領,而是作為一位大使,並命令亞洲附屬國特別是米特拉達特斯在必要時對其給予軍事援助。這位羅馬軍官憑藉亞細亞省長派遣的一小支隊伍以及弗裡吉亞和迦拉太的苛稅完成了委派給他的任務。尼科梅德斯王和阿里奧·巴爾扎尼斯一次又一次鞏固了自己的王權。米特拉達特斯王以各種藉口推諉提供派遣隊,但是並未明確拒絕羅馬,相反他卻又下令處死了比提尼亞的偽王蘇格拉底。(羅馬紀元664年即前90年)

在戰爭與和平之間動搖

當時的形勢異常複雜。米特拉達特斯十分確信他不能與羅馬公然衝突,所以絕不允許事態發展到與他們公開決裂或者戰爭的局勢。如若他沒有那樣的執念,那麼現在就是開戰的最好時機:正當阿基利烏斯進軍比提尼亞和卡帕多西亞的時候,義大利叛亂正值其高點而這可能會激勵弱小國家也去對抗羅馬,羅馬紀元664年即前90年就是一個絕好的時機,但是米特拉達特斯卻並未抓住這次機會。不過他那時也全力以赴在小亞細亞擴充套件疆土。這樣一方面努力維護和平,另一方面又致力於開疆擴土的做法無論如何都是站不住腳的,這隻能證明米特拉達特斯根本就不是一個真正的政治家:他既不能像菲利普國王那樣善於備戰,也不知道如何像阿塔羅斯王一樣懂得屈服,而是永遠在自大喜功與自我懷疑之間徘徊,這一點正是蘇丹人的風格。當我們知道米特拉達特斯已經有二十餘年與羅馬接觸的經驗,而他也已經瞭解了羅馬的政策時,我們就能夠理解他以上的表現了。他深知羅馬絕不喜歡戰事,因為任何一位有名望的將軍崛起就會危及他們的統治。先前辛布里戰爭和馬略的例子仍歷歷在目,所以他們對戰爭的恐懼可能甚於他自己。他不懼怕羅馬政府會宣戰,但是他小心翼翼地避免任何可能會讓元老院宣戰的公然的衝突。一旦事態變得嚴重,他就會後退,面對蘇拉和麵對阿基利烏斯都是如此。無疑,他是不希望與自己對抗的永遠都是果敢的將軍,也希望像朱古達那樣遇到他的斯考盧斯或者亞比努斯。不得不說他的這種想法是有原因的,但是朱古達的例子也表明了通過賄賂將軍和墮落軍隊的方法征服羅馬人民是多麼愚蠢的做法。

阿基利烏斯對戰尼科梅德斯

現在局勢是非和非戰,而且似乎還要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但是阿基利烏斯本不想如此,因為他不能迫使其政府對米特拉達特斯宣戰,於是他便利用尼科梅德斯來達到此目的。尼科梅德斯的身份在阿基利烏斯之下,又因鉅額的戰爭經費成為了阿基利烏斯的債務人,所以他不得不答應阿基利烏斯對米特拉達特斯宣戰的提議,於是比提尼亞宣戰。即使尼科梅德斯的戰船封鎖了博斯普魯斯海峽以對抗本都,而且還進軍到本都王國疆域,並將阿瑪斯特里斯(amastris)區域夷為平地,米特拉達特斯依然堅守他的主和政策。他非但沒有將比提尼亞人趕出其疆土,反而向羅馬使團請示是否該出面調解或者准許他奮起自衛,阿基利烏斯通知他說他應該盡全力避免與尼科梅德斯開戰。很明顯他們現在的策略跟當年對付迦太基時無異:他們讓被害人被羅馬鷹犬挑撥卻又禁止他們自衛。米特拉達特斯預感到自己不會成功,就像當年的迦太基一樣,但是當腓尼基人因絕望而被迫屈服時,錫諾普國王卻反其道而行之,他開始召集軍隊和戰船。據說他曾說過:「就算一個人最後終將失敗,他不也應該奮力自衛嗎?」其子阿里奧·巴爾扎尼斯奉他之命進軍到卡帕多西亞,又遣人送信給羅馬使者告訴他們現在自己已然採取的舉措,並請求他們下最後通牒。通牒的內容果然不出所料。儘管羅馬元老院、米特拉達特斯王和尼科梅德斯王都不願意決裂,但是阿基利烏斯希望決裂,於是戰事爆發了。(羅馬紀元669年即前85年末)

米特拉達特斯的備戰

米特拉達特斯被迫迎戰,所以他也竭盡全力在政治上和軍事上全面備戰。首先他進一步鞏固和亞美尼亞王提格拉尼斯的同盟關係,後者許諾為他提供一支援兵進軍亞洲西部為米特拉達特斯佔領疆土,為提格拉尼斯搜掠金銀財寶。帕提亞國王被蘇拉的傲慢所冒犯,所以他雖然不能算是羅馬的敵人,也不能算作是同盟。對希臘人而言,國王在努力效仿菲利普和玻爾修斯,去保衛希臘民族對抗羅馬的異族統治。本都派使者去覲見埃及國王並拜訪自由希臘遺留的克里特島城市聯盟,去呼籲那些受羅馬桎梏的城邦起義去挽救希臘民族,至少在克里特島,眾多的克里特島人加入本都軍隊。他們希望弱小的受保護國——例如努米底亞、敘利亞、希臘共和國——能夠相繼造反,還希望一些省份能夠起義特別是小亞細亞西部,因為這裡受到的壓迫是無限的。他們做了很多努力去鼓勵色雷斯人起義,甚至還鼓動了馬其頓人。海盜原本就很猖獗,現在更是無所畏懼,甚至被看做是最受歡迎的同盟,海盜船的數量猛增。他們自稱是本都國的私掠船,充斥在地中海的廣大地區。羅馬市民暴亂不斷,義大利叛亂雖被鎮壓,但又有蠢蠢欲動之勢,這一切卻讓人民感到振奮歡呼。民怨與義大利叛亂並未有直接關係,僅僅在亞洲出現了一支按照羅馬樣式武裝和組織的軍隊而已,其核心由羅馬以及義大利難民組成。自波斯戰爭之後,亞洲就未見有像米特拉達特斯這樣的軍隊。據說除亞美尼亞輔助軍外,他還率領了二十五萬步兵、四萬騎兵,還有三百艘本都甲板戰船和一百艘無甲板戰船進行海上作戰。對於像他這樣一位能號令整個草原的好戰的君王而言,這樣的作戰陣容並非誇張。他手下的將軍,特別是尼奧普託列墨斯和阿奇勞斯兄弟,都是身經百戰的希臘將領;國王計程車兵也全部都是視死如歸,斯基泰人與米提亞人的黃金鎧甲和希臘士兵的鋼鐵戰衣交相呼應。沒有哪一種軍事組織能夠把這些紛繁複雜、黨派繁多的民眾聚合在一起。拙劣的軍事組織經常是被優秀的軍事組織所替代——最近的一次發生在十年前的馬格尼西亞——米特拉達特斯的軍隊也是如此。儘管如此,東方仍然在奮力武裝對抗羅馬,而西方也絕非太平。

羅馬疲軟回擊

雖然羅馬對米特拉達特斯宣戰在政治上看是必然之勢,但是此刻卻並非宣戰的最佳時期,所以很有可能馬尼烏斯·阿基利烏斯會在這個時候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挑起羅馬和米特拉達特斯之間的嫌隙。目前,除了盧西烏斯·卡西烏斯領導下的一小隊羅馬士兵以及西亞的民兵外,他們在亞洲並無其他可調配的軍隊,而且由於義大利叛亂給羅馬造成了軍事和財政壓力,所以在羅馬紀元666年即前88年之前,羅馬不能派任何軍隊到亞洲,即使是在最順利的情況下。現在這裡的羅馬行政官處境不利,但是他們希望保護這個羅馬行政省並能夠保持現有地位——尼科梅德斯王率領的比提尼亞軍隊的勢力仍保留在上一年取得的範圍內,即位於阿瑪斯特里斯(amastris)與錫諾普之間的帕弗拉格尼亞境內,盧西烏斯·卡西烏斯、馬尼烏斯·阿基利烏斯和昆圖斯·奧庇烏斯(quintusoppius)領導的軍隊勢力範圍在更遠一些的比提尼亞、迦太基和卡帕多西亞地區,而比提尼亞-羅馬艦隊則繼續封鎖博斯普魯斯海峽。

米特拉達特斯佔領小亞細亞及當地的反羅馬運動

羅馬紀元666年即前88年,米特拉達特斯展開攻勢。在哈呂斯河(halys)的支流亞美尼斯河(今特施-科普瑞附近),本都騎兵和輕裝部隊先鋒與比提尼亞部隊交鋒,儘管後者在數量上佔絕對優勢,卻首戰潰敗,潰軍四處逃散、軍營失守,軍資也落入敵手。此次勝利主要歸功於尼奧普託列墨斯和阿奇勞斯。可憐的亞洲民兵在遇到敵軍之前就節節敗退,立刻投降;當米特拉達特斯的軍旗一靠近,就消散殆盡。一支羅馬軍隊在卡帕多西亞被擊敗。卡西烏斯力求在佛裡吉亞與民兵繼續作戰,卻在上戰場之前解散部隊,帶著一小隊自己的親信部隊往北逃到了邁安德(maeander)地區,主要是在阿帕米亞。潘菲利亞也同樣撤退了,退守在佛裡吉亞的勞迪西亞;阿基利烏斯在比提尼亞地區的桑加瑞斯河(sangarius)附近撤離時被追兵追上,最後完全潰敗,軍營失守,不得不在羅馬省的帕加姆斯(pergamus)處避難;帕加姆斯最後也失守,落入敵軍之手,博斯普魯斯海峽及其當地的戰船也遭此厄運。每次勝利後,米特拉達特斯都會釋放被俘虜的小亞細亞民兵,不惜一切代價獲取民心,使其歸順於他。現在除了少數幾個要塞外,舉國上下直到邁安德地區都在他的勢力範圍之下。同時又有訊息傳來,稱羅馬又有新的革命爆發,執政官蘇拉原本被派去與米特拉達特斯作戰,現在卻沒有遠赴亞洲而是轉攻羅馬。羅馬最負盛名的幾位將軍正在相互攻擊去決定到底誰才可以成為亞洲之戰的總指揮官。羅馬看似非常熱衷於內訌,難怪即使現在各處的少數民族都依附於羅馬,小亞細亞本地人卻大都依附於本都。希臘人和亞洲人都熱烈歡迎這位救世主,就像當年印度-亞洲人和希臘人稱呼征服他們的聖君一樣,這位救世主也按照慣例被人們稱為新一代的狄奧尼索斯。他每到一處,都會有各大城市和島嶼國派出的使者謁見他,去迎接這位「救世主」。市民也穿上節日的盛裝,雲集門前去迎接他。在一些地方客居的羅馬官員也被當地市民捆綁起來交給國王。於是勞迪西亞交出了市指揮官昆圖斯·奧庇烏斯,萊斯博斯島(lesbos)的米蒂利尼(mytilene)交出了指揮官馬尼烏斯·阿基利烏斯。昔日這個野蠻之徒面對阿基利烏斯會心驚膽戰,但現在他把自己的全部憤怒都傾瀉在這位可憐的戰爭發起者身上。這位老人有時被綁在一位有力地騎著馬的巴斯塔納人身上,有時被綁在一頭驢子上並大呼自己的名字,就這樣一直被放逐穿過整個小亞細亞。這可憐的一幕最後又出現在佩爾加蒙皇家廣場,國王下令向其喉嚨裡灌注熔金——說是為了滿足他的貪慾,而正是這一點導致了戰爭——直到他被折磨至死。

以弗所傳令大規模屠殺

單單他這種野蠻的殺人取樂的行為就足以讓米特拉達特斯與英雄豪傑這一稱謂失之交臂,但是他仍不滿足。米特拉達特斯王從以弗所下令,命其手下的所有長官及其他麾下的城市在一天內將他們領土範圍內的所有義大利人全部處死,無論奴隸還是自由人,無論男女老少。此外,所有幫助義大利人逃往的,也不問緣由,一律處以重罰:死者屍體全被丟擲喂鳥,他們的財產被沒收,一半給予屠殺者,一半留給國王。除少數地區如斯科島等地,各地都嚴格執行了這項命令,於是八萬(或如其他資料記載十五萬)男女老少都被屠殺,一夜之間小亞細亞血流成河——這些被屠殺者即使不全都是無辜的,但至少都是手無寸鐵的。這場可怕的屠殺,成為了一些人擺脫債務的良好時機,體現了亞洲人對統治者的卑躬屈膝,願意為其做劊子手,也體現了一些相對高尚一些的復仇心理。從政治角度看,這場殺戮不僅毫無合理目標——因為經濟目標可能不需要這種血腥法令也能實現,而且即使意識到這是最血腥的犯罪,小亞細亞人也不會被激發出好戰的熱情——而且甚至與國王的初衷相反,因為一方面它迫使羅馬元老院儘可能在自己能力範圍內應對戰事,另一方面它不單矛頭指向羅馬還有國王的天然同盟即非羅馬血統的義大利人。這次以弗所大屠殺總體而言僅僅是一個毫無意義的盲目復仇,只因其蘇丹特色過於明顯所以給人造成了一種氣勢恢宏的假象。

被征服省份的組織管理

總體而言,國王的勢力正迅速增長。他因絕望而發起戰爭,但是勝利出乎意料地來得輕而易舉,他所恐懼的蘇拉又沒有到來,所以這讓他又有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他把小亞細亞西部設為大本營。佩爾加蒙原本是羅馬統治者的管轄地,現在又變成了他的新首都,古王國錫諾普被移交給其子阿里阿拉特作為一個轄區來管理,卡帕多西亞、佛裡吉亞和比提尼亞也變成本都轄地。帝國要臣和國王親信都得到重金或封地,所有社群不僅被免除了滯付的賦稅,而且還被許諾五年之內不被徵稅。如果國王期待如此一來小亞細亞的臣民便能盡忠盡責,那麼此舉和羅馬的大屠殺一樣,都是一種錯誤。

毫無疑問,沒收的義大利人的財產以及其他充公的財產都可以讓國王的財富無限增加。例如米特拉達特斯僅在科斯沒收的猶太人的財產就有八百塔倫特(約十九萬五千英鎊)。小亞細亞北部及其所屬大多數島嶼都在國王的勢力範圍之內,除了帕弗拉格尼亞的幾個小君主外,幾乎沒有任何地區還依附羅馬,整個愛琴海都由他的艦隊佔領。只有西南部的卡利亞和利西亞城市聯盟以及羅茲市反對他。在卡利亞,斯特拉託尼西亞(stratonicea)無疑被武力蕩平,但是西皮洛斯山的馬格尼西亞成功地抵禦了激烈的襲擊,在對抗中米特拉達特斯的能將阿奇勞斯被擊退並負傷。從亞洲逃脫之後,省長盧西烏斯·卡西烏斯帶領羅馬人到羅茲市尋求庇護,而羅茲市在水陸兩方面都遭到了米特拉達特斯的猛烈攻擊。他的水軍,雖然在國王的監視下英勇作戰,卻完全是糟糕的新手,所以羅茲市的艦隊擊退了比他們強大四倍的本都艦隊,並俘獲大批戰船,陸上圍攻也未有進展。在戰事失利以後,米特拉達特斯放棄進攻,重要島嶼及其對面的陸地仍然在羅馬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