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義大利屬國叛亂與蘇爾皮基烏斯革命

羅馬史 特奧多爾·蒙森 第1頁,共2頁

羅馬與義大利

大約200年前,皮拉斯(pyrrhus)曾經發起過一場戰爭,這是義大利爭取獨立的最後一役,此後羅馬就一直處於義大利的盟主地位,無論時局如何風雲變化都未曾動搖過根基。無論是世代英烈的巴卡家族,亞歷山大大帝的繼承者,還是阿契美尼德王族的繼承者都曾奮力號召義大利人與強大的羅馬作鬥爭,但是結果都是徒勞。義大利人還是對羅馬卑躬屈膝,幫助羅馬在瓜達基維爾河(guadalquivir)戰場、梅熱達河(mejerdah)戰場、坦配(tempe)戰場和西皮洛斯山(mountsipylus)戰場奮勇殺敵,此外還犧牲了三位傑出的青年軍官,幫助羅馬征服了三個大陸。義大利的地位與此同時也在改變,卻是在惡化而絕非在提高。誠然,從物質角度來看,他們沒有什麼可抱怨的。儘管義大利的中小地主階級由於羅馬糟糕的糧食法利益受損,但是大地主以及商人和資本家卻得以繁榮,因為羅馬的政治職能向金融方面傾斜,義大利和羅馬市民同享經濟上的保護與特權,所以義大利在物質方面很大程度上受益於羅馬的政治優勢。總體而言,義大利的經濟和社會狀況並不主要取決於其政治區分。盟國之間也是有差別的,就像在翁布里亞和伊特魯利亞自由農階級幾乎已經消失,但是在其他地區,例如阿布魯齊(abruzzi),這一階級仍然存在或者幾乎沒有受到影響——正如在不同的羅馬市民之間也會有相似的差別一樣。另一方面,義大利的政治從屬地位也日益突顯。當然義大利的權利沒有公然被侵犯過,至少在原則問題上沒有。從主權的角度來看,義大利享有公社自由,這一點已被納入條約而且整體而言,羅馬政府對此也是尊重的;羅馬改革派曾經在土地暴動初期對羅馬境內發起過攻擊,以保證義大利民社能享有更高地位,此舉不但受到羅馬保守黨和中產階級的激烈反對,羅馬反對派本身也很快摒棄了這一做法。

屬地的不足和弊端

羅馬作為領導者,擁有一些特權,而且有些特權——對戰事的最高指揮權和行政上的最高指揮權是非羅馬莫屬。這些特權如果使用不當就會讓盟邦產生錯覺,認為它們已經完全變成毫無權利的附屬。羅馬軍法向來嚴苛,在7世紀時幾經修改,但是其修改大多是針對羅馬市民,最重要的修改之一就是取消死刑:曾經在朱古達戰爭中,一位有聲望的拉丁將軍被羅馬軍事會議判處死刑,斬首示眾;同樣一位等級最低的羅馬士兵卻有權向羅馬法院申訴免除死刑,這樣的案例會讓羅馬的盟邦作何反應,我們不難想象。服軍役的羅馬人和盟邦人的比例並未在條約上體現:此前雙方所出兵力幾乎相等,但是之後雙方人口比例有了傾向於羅馬市民的改變,但是對盟邦的要求卻不成比例地在增加。所以一方面盟邦要承擔大部分的軍事任務以及軍費,另一方面每三個服軍役之人,必有兩個來自盟邦,一個來自羅馬市民。同樣羅馬享有凌駕於義大利民社的最高民事監督權(最高行政管轄權也必然包括其中),權力如此之大以至於義大利幾乎成了沒有任何保障的地域,任羅馬歷任的地方行政官玩弄於股掌之中。在塔特姆-西迪奇努姆(teanumsidicinum),一個舉足輕重的盟邦城,其最高行政官當眾被施以棍刑,僅是因為一位執政官的夫人想在男浴室洗澡,但是市內官員並沒有及時遣散在男浴室洗澡的人,而且這位婦人又認為浴室衛生欠佳。此類事件在費倫蒂諾(ferentinum),一個在法律上同樣享有最優特權的城市,也是屢見不鮮,而且在卡萊斯(cales),一個歷史悠久、地位重要的拉丁殖民地,這種事情也時有發生。在維努西亞的一個拉丁殖民地,一個自由農被一個未在公職、只是路過的羅馬外交官打翻在地並鞭笞致死,只是因為這位自由農無意間取笑了這位羅馬外交官的坐轎。在弗萊傑雷叛亂期間,以上事件偶有提及,不難想象此類暴行肯定是頻頻發生,而且即便發生了受害者也無處獲得公道——因為羅馬市民可以憑藉他們的申訴權多多少少地讓自己免受刑罰。羅馬先人曾明智地在拉丁民社與其他義大利民社之間製造嫌隙,但是如今羅馬政府如此對待義大利,那麼這嫌隙即無論如何也不會縮小。羅馬的抑制壁壘以及由於這些抑制壁壘被迫屈服的地區同樣都是岌岌可危:拉丁人對皮塞努姆人說他們同樣都是屈服於羅馬束棒之下的可憐蟲,對獨裁的痛恨又將昔日的管家與奴隸的命運緊密地連在了一起。

現在義大利盟邦的地位已經從之前的尚可忍受的依賴關係變成了被壓迫的奴役關係,同時又沒有任何獲得更多權益的希望。征服義大利之後,羅馬就不再授予非羅馬人公民權,授予整個民社公民權的做法被禁止,而且授予個人公民權也被限制。他們現在又變本加厲:在羅馬紀元628—632年即前126—122年蓋烏斯·格拉古改革要將羅馬公民權普及整個義大利,此事引發了一場暴亂,與此同時遷移羅馬的權利也受到限制。依照當時的民願以及元老會意願,所有居住在羅馬的非羅馬人,都被迫驅逐出境。簡言之,之前羅馬就像是監管義大利的兄長,對義大利更多的是保護而不是統治,而且義大利也不會永遠居於弱小地位,就像是一個被寬容以待的奴隸,一直被給予被解放的希望,但是現在他們差不多全部都處在羅馬的棍棒統治之下,陷入絕望之境,最多就像一個有些特權的奴隸,只會把來自羅馬的欺壓凌辱轉移到更貧窮的省份。

弗萊雷傑戰爭的失敗叛亂帶來的困境

最開始無論是出於民族團結還是因為懼怕危險,在這些不平等面前,他們都是謹小慎微、忍氣吞聲,但是後來統治者一直都是唯我獨尊,被統治者都是隻能逆來順受,所以雙方之間嫌隙擴大,最後雙方便呈現出暴力關係。在羅馬紀元629年即前125年弗萊傑雷叛亂,好像正式揭示了羅馬政治統治的真面目,但是當時義大利暴亂並未真正帶有革命色彩。盟邦要求平等權利的願望最開始只是無聲的期盼,後來漸漸演變成高聲的訴求,而且這種訴求越被拒絕,呼聲就越大。很快他們就意識到羅馬不可能主動讓步,想要強行索要他們想要的權利的,也大有人在,但是當時羅馬甚至都不允許他們有任何實現這些權利的念頭。儘管當時取得羅馬公民權與未取得羅馬公民權的義大利人的比例難以確切計算,但是確信的是當時羅馬市民並非遠遠少於盟邦的義大利人。在當時能夠服兵役的羅馬市民大約有四十萬,而盟邦人則有五十萬或者六十萬。所以如果一直保持這樣的人口比例,而且對內市民能夠團結一致,對外沒有值得一提的敵寇的話,義大利盟邦的人就無法聯合起來對抗羅馬,因為義大利盟邦人分散在城市的各個社群,又於公於私都與羅馬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此外其一,羅馬市民團結一心;其二,各省能提供很大的資助;其三,各個民社之間相互制約。憑此三點,羅馬政府只要稍加溫和審慎,便可成功控制這些讓人棘手的、義憤填膺的屬國。

義大利和羅馬各黨派

義大利人在羅馬被革命動搖根基之前一直採取守靜不動之勢,但是一旦革命爆發,他們就混雜在羅馬各大政黨中參與暴動,希望藉助某個政黨的勢力獲取平等權利。他們首先聯合民主黨,而後又聯合元老黨,但是都未能從中有所獲益。他們不得不承認,儘管兩黨領袖都承認了他們對平等權益的訴求,但是這些領袖,無論是來自貴族黨還是民主黨,都不能說服他們全黨去承認這些訴求。他們還注意到,羅馬最出色的政治家們,一旦為義大利人辯護,就會無人跟隨,最終被推翻。羅馬政府經歷了三十年的榮辱興衰,經歷了革命與復辟,羅馬的領導人也經歷了新舊更迭,但是無論如何變化,掌舵的卻永遠都是一位目光短淺、心胸狹窄之輩。

義大利和寡頭政治;盧西烏斯-慕奇烏斯律法

最重要的是,由最近的情形看,義大利指望羅馬理會他們的要求簡直是妄想。只要義大利的利益仍與革命黨的利益有牽連,而且只要是義大利的希望被化為泡影只是因為民主黨內的愚蠢大眾,那麼義大利就還是會認為寡頭政治只是對發起提議的個人有敵意,而並非針對提議本身,那麼他們仍然相信元老院的某些有識之士最終還是會接受一個既能有益於寡頭政治,又能有利於國家的方案。近些年元老院再一次獨佔大權,羅馬寡頭政府能發揮作用的空間太小。羅馬政府非但沒有按照民願採取改進措施,反而在羅馬紀元659年即前95年頒發了一個執政官法,嚴厲禁止非羅馬公民獲得公民權,違者重罰。此法讓很多有志於平等權問題而且聲望頗高的義大利人放棄已經獲得的羅馬公民權重回義大利籍,此外,此法雖然在法理上無可爭議但是從政治角度來看卻愚蠢至極,因為這和那個奠定北美獨立根基的著名律法如出一轍。實際上,和那個律法一樣,它已然成了內戰的直接誘因。更糟糕的是,此法的提出者絕不是某個頑固的無可救藥的貴族,而恰恰是兩個有聲望的人——一個是睿智聰慧、美名遠揚的昆圖斯·斯凱弗拉(quintusscaevola),和喬治·格倫威爾一樣,都是天生的法學家,命中註定的政治家,正直清廉、讓人欽佩,首先激起了元老院與騎士階級之間的爭端,而後又掀起了羅馬人和義大利人之間的仇恨;另一個就是雄辯家盧西烏斯·克拉蘇,他是德魯蘇斯的朋友和同盟,同時也是最溫和、最明智之人。

義大利人和德魯蘇斯

此法以及諸多由此引發的變革都在整個義大利激起了激烈的暴動,而此時馬庫斯·德魯蘇斯再一次讓義大利人看到了一絲希望:一個保守黨竟然贊同格拉古氏的改革觀點,而且擁護義大利爭取平等權利。這樣的事情在以前一定會被認為是絕不可能的,但是現在竟然發生了:一個高高在上的貴族居然會奮力解放從西西里海峽到阿爾卑斯山的義大利人連同其政府,而且還要把他全部的熱情、忠誠,都毫無保留地、慷慨地奉獻到改革中去。他是否真如傳聞所言,是某個秘密組織的頭目,還不得而知——據說這個秘密組織的勢力遍佈整個義大利,而且其成員都萬眾一心,發誓效忠德魯蘇斯以及他們共同的事業。即使他並沒有投身於如此危險的事業,而且也沒有做一個羅馬地方法官所不應做的事情,但是可以確信的是,他並非只是單純在履行一個地方法官的職責,而且上面所提到的危險的事業是借他之名發起,儘管可能未經他同意而且違揹他的本意。義大利人聽聞德魯蘇斯已經發起了他的第一項提議,而且元老院大多數人已經通過,所以高興萬分;又聽聞他們的護民官突發惡疾之後又復獲安康,更加欣喜,義大利民社上上下下舉杯相慶。可是當德魯蘇斯的計劃一步步昭示天下的時候,情況突然發生了變化:他不敢退出他的主法,不得不推遲,不得不延期,很快他也將會隱退。據說元老院大多數人都開始動搖,擔心自己會喪失領導地位。很快訊息傳至義大利,傳言那個已經通過的法律已經作廢,傳言資本家的統治現在如日中天,傳言他們的護民官已經落入一個刺客手中,甚至還傳言德魯蘇斯已經在羅馬紀元663年即前91年秋遇害。

準備起義羅馬

義大利人藉助條約獲得羅馬公民權的最後希望隨著馬庫斯·德魯蘇斯的消失而破滅了。如果那個精力充沛的保守黨人在最有利的情形之下都不能說服他的同黨去採取他的提議,那麼想用溫和的手段通過這項提議就一定行不通。義大利人要麼乖乖服從,要麼奮起反抗,如果有可能的話,再一次聯合起來重拾53年前之未竟事業——雖然這事業因弗萊傑雷的失手而中斷——這樣的話他們就可以通過暴力摧毀羅馬政府或承其大業,或者至少可以迫使它賦予義大利平等權利。後一選擇無疑是在自取滅亡。從時局來看,義大利各個民社孤立地對抗羅馬的勝算還不如當年美洲殖民地對抗英帝國,很顯然,羅馬政府只要稍加留意、積極應對,就可以讓這次起義重蹈當年的覆轍。如若義大利如此逆來順受、聽之任之,不也是難逃滅亡的厄運嗎?義大利各城中最重要的人物大部分都已經宣稱或者將要宣稱——其結果都是一樣的——與德魯蘇斯達成協議,這一點可以說是保守黨的勝利,但也可能被定為叛國罪。當義大利人回憶起羅馬對其的所作所為時,面對上述情形,他們又會有何想法?所有已經加入過或有嫌疑可能加入過德魯蘇斯的秘密組織的人,要麼奮起而起義,要麼等待他們的只有劊子手的鍘刀。

此外,當下的情形正好是義大利舉國暴動的大好時機。羅馬人對較大的義大利聯邦實行分解政策,至於分解程度如何,我們不得而知,但是可以確信的是馬西人、格尼人,或者還包括薩莫奈人和盧卡尼亞人,仍然由舊式的民社聯盟聯絡在一起,儘管這聯盟已經失去了其政治意義而在某種程度上已淪為只在節日或祭祀時候才會出現的組織。如果現在起義的話,這些民社聯盟仍然可以作為聚集點,但是誰又能保證羅馬政府哪天不會廢除這些聯盟呢?那個據說是以德魯蘇斯為首的秘密組織,現在雖然已經群龍無首,但是仍然存在而且還是起義中重要的政治核心。其軍事基礎應該是各聯邦的獨立軍備和常備兵。據說義大利現已騷動不安,盟邦的民社也聯絡密切,但是羅馬政府卻不號召人民武裝備戰,而是訓勉各地方官像往常一樣加強戒備,並派出間諜打探進一步的軍情。據說首都羅馬毫無戒備,一位果敢的馬西人軍官昆圖斯·龐培迪烏斯·西洛(quintuspompaediussilo)——一位德魯蘇斯的摯友——設計要帶領一支可信的隊伍潛入城內,暗藏刀劍匕首,襲擊羅馬,做好了叛變的準備,已擬定條約,也在暗中積極操練軍隊。最後,和大多數起義一樣,本次暴亂因一次意外事故而提前浮出水面。

阿斯庫倫城起義馬西人和薩貝利人中部和南部義大利

一位羅馬總督的執政官聽他的間諜說阿布魯齊的阿斯庫倫城正往其他民社派遣人質,於是他就攜羅馬使節和一小隊護衛來到那裡,並對當時正聚集於劇場慶祝的民眾發表了一番激烈、威脅的長篇大論。此番大論充滿了血腥和恐嚇,激起了民眾心中積壓了數百年的憤懣。羅馬軍官被民眾當場碎屍萬段,並且似乎是為了斷絕和解的可能,當地官吏立刻讓人關閉城門,並殺死所有城內的羅馬人,掠奪其財產。馬西人首先與羅馬開始對抗,並聯合阿布魯奇小而精悍的聯盟——帕裡格尼人、馬魯奇尼人、弗倫塔尼人和韋思提尼人。上文提到的英勇睿智的昆圖斯·西洛,就是這次事件的核心人物。這是馬西人第一次正式對抗羅馬,所以此後這次戰爭被叫做馬西戰爭。此後撒姆尼民社也效仿起義,而後從利里斯河(liris)和阿布魯奇一直到卡拉布利亞和阿普利亞的眾多民社也都紛紛起義,後來整個義大利中部和南部也都舉起了反羅馬的大旗。

義大利的親羅馬派

伊特魯里亞人和翁布里亞人卻依附羅馬,因為他們已經站在騎士階級一邊對抗德魯蘇斯了。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些地區土地貴族和金錢貴族自古以來就佔優勢,中產階級已毫無蹤跡。在阿布魯奇地區及其周圍,農民階級仍保留著其純潔和活力,非義大利其他地區所能比。大體上革命都是從農民階級發軔而蔓延至中產階級,而市裡的貴族階級仍然與首都政府密切聯絡。這一點也說明,在叛亂的地區中有個別的民社,在叛亂的民社中也有個別的個人,是擁護羅馬聯盟的,例如維斯提奈的皮納城,為了維護羅馬受到了嚴重的攻擊,而且在赫比奈(hirpinian)境內有一支忠於羅馬的隊伍被組織起來,在埃克拉努姆的米那提烏斯·馬奈烏斯的帶領下輔助羅馬在坎帕尼亞的戰事。最後依附羅馬的還有一些享有最優權利的聯盟民社——例如坎布尼亞的諾拉和努凱里亞(nuceria)以及希臘沿海的那不勒斯和利基翁,同樣還有大部分的拉丁殖民地如阿爾巴和埃塞尼亞,就像在第二次布匿戰爭時拉丁和希臘整體上都支援羅馬而薩貝利人卻反對羅馬一般。羅馬的現任通過對貴族進行等級劃分來奠定統治義大利的政治基礎,並且通過巧妙的控制,讓享有最優權利的民社制約未享有最優權利的民社,讓自治市的貴族控制各民社的市民。即使現在,寡頭政府面臨著空前的危機,這個幾百年前建立起的政治根基卻仍然能夠堅實無比地接受暴風雨的衝擊。儘管當時面對第一波衝擊時,享有較高權利的民社沒有棄羅馬於不顧,我們現在也不能保證他們在長時間的面對重創後,仍能誓死效忠羅馬,就像當年第二次布匿戰爭時一樣,他們對羅馬的忠心還需要經歷風雨的考驗。

羅馬城內暴動印象拒絕和解提議叛國罪審理委員會

於是第一次流血事件發生了,義大利開始分為兩大軍事陣營。誠然,如大家所見,現在的暴亂還遠遠不會遍及整個義大利,但是暴亂的發展已經遠遠超過了領導者本身的預期。叛亂者可能還自不量力地想著去和羅馬政府達成和解。他們派使節出使羅馬,說只要羅馬政府同意他們獲得公民權,就放下武器,繳械投降,但結果是徒勞的。羅馬以狹窄的心胸固執地拒絕了其屬國的請求,這一舉動卻得到了相當多的支援,就好像羅馬一直期待的公共團結精神突然又出現了。就像當年政府政策失利於阿非利加和高盧一樣,義大利暴亂的直接影響就是它開啟了一場公訴戰爭,以此貴族法官可以報復他們心中此次暴亂的始作俑者,不管他們的判斷是否正確。護民官昆圖斯·瓦列烏斯不顧來自貴族的阻撓和來自其他護民官的干擾,提議成立了一個特殊的叛國罪審理委員會,騎士階級用暴力強制維護此項提議,所以其成員都由騎士階級組成。此委員會的設立是用來調查那場據說由德魯蘇斯唆使、其勢力已遍及羅馬和義大利的叛亂。當幾乎半個義大利都舉兵起義時,在憤懣驚恐的市民眼中,這場暴動無疑是在叛國。此委員會的判決使元老院中的和解派人數驟減:德魯蘇斯的摯友、年輕有為的蓋烏斯·科塔被放逐;年邁的馬庫斯·司考魯斯費盡周折才逃脫厄運;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一些有名望的人也被牽連其中。元老院中所有支援德魯蘇斯改革的成員都有了很大嫌疑,很快領事官魯帕斯(lupus)就從軍營傳來訊息稱其軍中有貴族與敵人有頻繁書信往來,但是這種嫌疑很快就在馬西人的間諜被捕之後被消除。之前米特拉達斯王說過,羅馬派系之間的互相敵對對羅馬的損害遠遠超過此次「同盟者戰爭」本身,從今日之情形來看,此判斷未必是無稽之談。

有力的律法

在暴動剛剛爆發時,叛國罪審理委員會的一系列行動引發了一陣陣恐慌,羅馬確實給人了一種團結強勢的假象。所有的黨派紛爭都暫且擱置,各大派系的大人物——例如民主黨的蓋烏斯·馬略、貴族派的盧西烏斯·蘇拉、德魯蘇斯的友人普布利烏斯·蘇爾皮基烏斯·拉弗斯——都蓄勢待發,準備隨時效命於政府。這時政府也通過民法強制削減了糧食分配,以便節約財政資源以備戰爭之需,而且由於米特拉達特斯王咄咄逼人,亞細亞省隨時可能會落入敵手,所以羅馬的一個主要收入來源也被切斷,這樣一來,縮減糧食分配就更加重要了。根據元老院的指示,除叛國罪審理委員會以外,其他所有司法機關全部暫時停止一切審理活動;所有商業活動暫停,全民的任務全部集中在徵兵以及鑄造兵器上。

叛亂者的政治組織——抗羅之都

大敵當前,大戰將至,羅馬正緊鑼密鼓地聚全城之力備戰,叛亂者也面臨著一個棘手的問題,即戰爭時期的政治組織問題。帕裡格尼正好處在馬西、撒姆尼以及維斯提奈的中心,所以也正是叛亂的中心。此處有一個位於配斯卡拉(pescara)河畔的一個美麗小城科菲尼烏姆(corfinium),它地處平原,被選作是「抗羅之都」或者是「義大利人之都」,所有叛亂民社的公民都可以獲得這座城市的公民權,又仿照羅馬在此設立了廣場和元老院。元老院有五百名成員負責設立憲法以及指揮戰事。按照元老院的指示,市民從元老院成員中選舉出兩位執政官以及十二名副執政官,他們就像羅馬的兩位執政官以及六位副執政官一樣,無論在戰爭還是和平年代都享有最高指揮權。拉丁語仍是馬西人和皮森特人主要使用的官方語言,但是當時在義大利南部普遍使用的撒姆尼語也和拉丁語一樣被當做官方語言使用,二者處於同等地位。新的義大利政府仿照羅馬錢幣的模式和規格開始製造自己的貨幣,以此來打破羅馬兩個世紀以來的鑄幣壟斷,新錢幣上交替刻有拉丁文和薩姆尼文。當然這很明顯義大利現在並非旨在向羅馬求得平等權利,而是意欲殲滅或征服之,然後自成新政府。很明顯他們的體制只是對羅馬的全盤複製,換言之,就是抄襲自古以來傳承在義大利的制度,它的組織形式更適合城市而非國家。和羅馬一樣,它也有低效無用的公民議會,它的管理體制也和羅馬元老院一樣有著寡頭政治的成分,其行政也是由諸多地位並列的最高行政官負責。義大利對羅馬的模仿可謂是細化到每個細節:例如地方首腦之前叫執政官或副執政官,現在被更名為至尊統帥(imperator)。所有都只是稱謂上的變化。叛亂者的鑄幣上也有著與羅馬錢幣相同的神像,只是刻印的字由羅馬變成了義大利。這個叛亂者仿照羅馬新建的義大利與原來義大利的區別只是在於環境的不同:後者無論如何是按照一個城市的模式發展起來的,後來它的發展模式漸漸處於城市與國家之間,至少也是一種自然的過渡。這個新建的義大利卻只是一個叛亂者聚集的地方,而且只是依靠虛無縹緲的法律硬把該半島的居民改造成了首都市民,這對義大利的發展相當不利。值得注意的是,當多個孤立的行政區驟然融合在一起時,一般情況下他們會提議實行代議政體,但是眼下卻無人提出此提議。恰恰相反,他們的公共組織形式比之前還要荒誕。很明顯,一直以來人們都認為,自由憲制必須要最高統治者親自出現在群眾集會上才可能實現,或者自由憲制只能出現在城市中。憲政體制,也就是人民主權由代表大會保障的體制,是現代共和政體的基本思想,也是一種全新的思想,沒有它,自由政體就完全是名不副實。即使現在的義大利有代議制參議院,但它的公民議事會的地位也在減弱,在某種程度上更接近於一個自由政體,但是無論是羅馬還是義大利都不敢真正跨過界限。

全面備戰

所以在羅馬紀元663—664年即前91—90年冬,德魯蘇斯去世數月後,撒貝利人就掀起了反抗羅馬的戰爭,正如叛亂者的鑄幣上撒貝利公牛對抗羅馬母狼一樣。雙方都做了充分準備:義大利的兵器、錢財等其他供給都已準備妥當;羅馬也從各省特別是西西里收集了充足的軍需,久棄不用的城牆也重新修整以抗外敵。雙方勢力旗鼓相當,不相上下。為了填補義大利支隊的空缺,羅馬開始從阿爾卑斯山南部的凱爾特地區的市民和居住民中增加徵兵量——他們幾乎都已經被羅馬化了——僅在坎帕階就徵兵一萬;另一方面羅馬還從努米底亞和其他海外地區調集隊伍以填補所缺的義大利士兵;此外,在希臘和小亞細亞的自由城市,他們還招募了一支艦隊。不算衛戍部隊,雙方各自派兵多達十萬,無論是戰鬥力、戰鬥策略還是軍事裝備,羅馬都絕不亞於義大利。

雙方軍力的分散

無論是叛黨還是羅馬,都發現此戰很難統一指揮,因為叛軍所在地區蔓延甚廣,而其中又星羅棋佈地夾雜著親羅馬的要塞:一方面為了守住他們那綿延的疆土,叛軍不得不聯合起來做圍攻戰,雖然這不僅會耗費軍力還對耗費時間;另一方面,由於叛軍沒有固定的中心,所以羅馬也不得不同時在全部叛軍地區布戰。從軍事角度來看,作戰區分為南北兩部:北部由皮切諾和阿魯布奇延伸到坎帕尼亞南部,其中包括說拉丁語的地區,此戰區的意方執政官是馬西人昆圖斯·西洛,羅方執政官是普布利烏斯·魯提利烏斯·魯帕斯;南部戰區包括坎帕尼亞,撒姆尼,還包括講薩貝利語的地區,由撒姆尼人蓋烏斯·帕皮烏斯·馬提烏斯擔任叛軍執政官,而盧西烏斯·尤利烏斯·凱撒擔任羅馬執政官。這兩位總執政官又各配有副執政官,意方配有六人,而羅方配有五人,副執政官各自在指定區域內進攻和防守,而總執政官則比較自由,負責統籌全域性。羅馬最有名望的軍官,例如蓋烏斯·馬略,昆圖斯·加圖路斯(quintuscatulus)以及其他兩位在西班牙戰爭中經驗豐富的前執政官提圖斯·狄狄烏斯和普布里烏斯·克拉蘇,都隨時準備為戰區的兩位執政官效命。義大利軍方雖無如此威望的軍官,但是從戰事結果來看,他們的領袖絕不亞於羅馬。

在這場戰爭中,戰事非常零散,整體而言,羅馬居上風,但是儘管如此,羅馬也未有任何決定性的舉動。奇怪的是,羅馬並未趁勢集中兵力對抗叛軍,叛軍也並未進攻拉丁姆,進而攻下首都。我們對雙方情形瞭解甚少,所以根本無法解釋他們如此表現意欲何為,我們也無法瞭解羅馬政府的疏忽和各聯邦民社的疏離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了政府對戰爭的統一指揮。當然,任何戰事都會有勝負,但是此戰孰輸孰贏,可能需要很久才能見分曉。當時的戰役特別分散,又毫無頭緒,各軍隊時而聯合作戰,時而又獨立抗敵,所以很明顯,僅憑我們現在知道的零散片段,很難清晰生動地重現當時戰爭的畫面。

戰爭開始凱撒在坎帕尼亞和薩姆尼建築堡壘叛軍佔領埃塞尼亞以及諾拉坎帕尼亞大部落於羅馬之手

當然,最先遭到攻擊的就是叛亂區中依附於羅馬的堡壘。堡中人民迅速關閉城門,並將所有能動的財產移至城中。西洛親自去攻打堅城阿爾巴,這是專門為對付馬西人而設的堡壘,馬提烏斯親自攻打薩尼姆中心的拉丁城埃塞尼亞,但是二者都受到頑強抵制。在羅馬軍隊集結於叛區之前,北方費爾莫(firmum)、阿特里亞、皮納等地,南方賴比瑞亞、貝內文圖姆(beneventum)、諾拉、帕埃斯圖姆(paestum)等地或許也經歷了激戰。羅馬紀元664年即前90年春,凱撒率領南路大軍集結於幾乎被羅馬軍佔領的坎帕尼亞,而後又向加普亞——該地域對於羅馬財政至關重要——和其他更重要的聯邦城市提供衛戍部隊,此後他欲採取攻勢去援助在他之前被派到撒姆尼和盧卡尼亞,由馬庫斯·馬賽勒斯(marcusmarcellus)和普布里烏斯·克拉蘇領導的分部隊。薩莫奈人和馬西人在普布里烏斯·維提烏斯·斯卡託的帶領下擊退並重創凱撒,而重鎮維納弗魯姆(venafrum)也落入叛軍之手,其中的羅馬衛戍兵也歸入叛軍。此城位於坎帕尼亞到撒姆尼的軍事要道,所以此城投誠後,埃塞尼亞就處於孤立狀態,現在只有指揮官馬賽勒斯帶領部下奮力抵抗。蘇拉把之前遠征時對付博胡斯(bocchus)的手段又巧妙地用在這次戰役中,取得了勝利,這無疑讓埃塞尼亞的窘境暫時得以緩解,但是經過負隅抵抗後,他們還是沒有抵制住饑荒,最後在年末被迫投降。同樣,在盧卡尼亞,經過奮力抵抗,普布里烏斯·克拉蘇也兵敗馬庫斯·蘭潘紐斯(marcuslamponius),被迫退守格如門圖姆,而此城也在不久後陷落。除上述幾個小城外,羅馬方面幾乎已經完全放棄了阿普利亞和其他南部地區。叛亂呈現蔓延之勢,當馬提烏斯帶領撒姆尼大軍攻入坎帕尼亞時,諾拉的市民開城投降,並交出羅馬衛戍兵,衛戍兵的將領被馬提烏斯下令處死,而其部下被編入叛軍。除努凱里亞外,所有坎帕尼亞地區和維蘇威地區全部歸降叛軍;薩勒努姆(salernum)、斯塔比亞(stabiae)、龐培、赫庫蘭尼姆(herculaneum)也都倒向叛軍;馬提烏斯率軍進入維蘇威北部,帶領撒姆尼-盧卡利亞軍圍攻阿克萊(acerrae)。凱撒部隊中大部分是努米底亞人,他們開始集體投降馬提烏斯或奧贊塔斯(oxyntas)。奧贊塔斯是朱古達之子,在維努西亞投降以後落入薩莫奈人之手,現在又在薩莫奈軍中擔任要職,所以凱撒被迫將整個阿非利加部隊遣送回家。馬提烏斯甚至還冒險偷襲羅軍大營,但是偷襲未遂被羅軍擊退。薩莫奈人在撤退途中被羅馬騎兵襲擊,途中死亡士兵六千餘人。這是羅馬在此次戰爭中取得的首次大勝,此戰的將軍被稱為「至尊統帥」,羅馬低沉計程車氣也開始高昂起來。該部隊獲勝不久就在渡河時被馬裡烏斯·埃格那提烏斯突襲而遭到重創,不得不撤退到塔特姆重新修整。羅軍統帥治軍有方,在冬天到來之前就將其部隊調整到最佳狀態,然後又在城牆的掩護下重新拿下阿克萊,而後馬提烏斯又帶領撒姆尼主力大軍再度圍攻。

與馬西人的鬥爭魯帕斯戰敗與陣亡

與此同時,戰事也蔓延到義大利中心,阿布魯奇與富奇湖地區的叛亂使得首都岌岌可危。格奈烏斯·龐培·斯特拉博率領一支獨立部隊進入皮切諾,駐紮在費爾莫和法勒里奧,以便對阿斯庫倫城起到威脅之勢。羅馬北作戰區的主力軍在魯帕斯的帶領下攻入拉丁和馬西人領域邊界,因為那裡有兩條大道——瓦勒良大道和薩拉利安大道——是敵軍通往羅馬的最便捷通道。圖拉諾河在提布林和阿爾巴之間穿過瓦勒良大道,在列蒂(rieti)匯入韋利諾(velino),將兩軍隔開。馬略認為羅馬部隊還未完全適應戰場,所以應該先進行小規模戰鬥以便練習,然而執政官魯帕斯卻毫無耐心,完全不理會這逆耳忠言。蓋烏斯·波本那首戰失利,損兵一萬。總指揮官將波本那免職,將其殘餘部隊重新編入馬略軍中,然而他並未因上述戰敗暫時停止攻勢,而是兵分兩路經由兩座相近的橋渡過圖拉諾河,一路由他親自率領,一路由馬略率領。普布里烏斯·斯卡託帶領馬西人迎戰。他在馬略渡河的附近紮營,但是在馬略到來前又率兵撤退到河流上游的灌木叢中,只留下哨兵守營。在那裡他出其不意地襲擊了另一支魯帕斯率領的正在渡河的部隊,部分敵軍被就地斬殺,部分被逼至河中。羅馬紀元664年即前90年6月11日,馬略意識到斯卡託已戰敗,成功渡河,佔據敵軍大營並斬殺部分敵軍,但這也不能對羅馬的損失起到多大補償。賽維烏斯·蘇爾皮基烏斯將軍戰勝帕裡格尼人,馬西人被迫從防線上撤退,元老院又下令讓馬略接替魯帕斯擔任總指揮官,再加上馬略成功渡河,這些都至少可以阻礙敵人取得進一步勝利。不久後昆圖斯·卡皮歐也擔任指揮官,與馬略地位相當。他做指揮官被重用並非因為他的戰功,而是因為他當時強烈反對德魯蘇斯被羅馬當政的騎士階級賞識。西洛謊稱自己將要率部下投降,騙卡皮歐來到伏兵處,最後卡皮歐及其大部分部下被馬西人和維斯提那人斬成碎片。卡皮歐死後,馬略又成了唯一的總司令,他與敵軍奮戰,逐漸攻入馬西人領地。他不戰則已,戰則驚人,很多勁敵都倒在他的戰場,馬魯奇尼人的首領赫魯烏斯·阿西尼烏斯(heriusasinius)也不例外。在第二場會戰中馬略軍隊聯合蘇拉領導的南方部隊再次重創馬西人,殺敵六千。此次的勝利卻屬於年輕的軍官蘇拉,因為儘管馬略發起並贏得了這場戰役,中途截獲敵軍並將其殲滅的人卻是蘇拉。

皮切諾戰爭

富奇湖畔的戰事打得難分難解、不分勝負,斯特拉博率領下的皮切諾軍隊也打得熱火朝天。叛軍首領包括阿斯庫倫城的蓋烏斯·尤達奇利烏斯(gaiusiudacilius)、普布里烏斯·維提烏斯·斯卡託以及提提烏斯·拉弗倫尼烏斯,都聯合抗敵,將敵軍逼至費爾莫,拉弗倫尼烏斯包圍斯特拉博,而尤達奇利烏斯移兵阿普利亞,引誘卡流蘇門(canusium)、維努西亞(venusia)等其他仍依附羅馬的城鎮歸降叛軍。在羅馬方面,賽維烏斯·蘇爾皮基烏斯戰勝帕裡格尼,為他進軍皮切諾鋪平了道路,以此他就可以援助斯特拉博。拉弗倫尼烏斯被斯特拉博和蘇爾皮基烏斯前後夾擊,軍營還著了火。他跌倒在地,其部下紛紛棄甲逃竄,湧入阿斯庫倫城。在皮切諾,戰局完全逆轉,就像之前羅馬被困於費爾莫一樣,現在義大利也被困於阿斯庫倫城,羅馬再一次進入進攻階段。

茵寶-伊特魯里亞之爭

最後,那一年義大利南部和中部又發生了兩場激烈的戰役,在義大利北部第三次戰役又接連發生。在戰爭的前幾個月,戰事對羅馬非常不利,所以大部分翁布里亞人和一些伊特魯里亞的個人或民社開始宣佈歸降叛軍。羅馬不得不派奧魯斯·普洛提烏斯(aulusplotius)前去對付翁布里亞,而又派盧西烏斯·波爾奇烏斯·卡託去對付伊特魯里亞。羅馬此次卻沒有像之前對付馬西人和薩姆尼人那樣受到強烈的反擊,這次羅馬在戰場上佔據絕對優勢。

第一年戰事慘烈結束

第一年的戰事就告一段落了,無論是軍事上還是政治上,雙方都傷亡慘痛、前途難料。從軍事角度看,無論是羅馬軍隊、馬西軍隊還是坎帕尼亞軍隊,都受到重創,實力大減:羅馬的北方軍被迫被派去守衛首都,那不勒斯的南方軍在交通上受到嚴重威脅,因為叛軍可以輕易從馬西人或撒姆尼人的疆土衝殺進來,在羅馬和那不勒斯之間駐營紮寨。無論從哪一點看,在庫邁與羅馬之間至少建立一個哨兵線還是很有必要的。從政治角度看,開戰第一年,叛軍一路旗開得勝;諾拉背叛,維努西亞的地廣富庶的拉丁殖民地迅速投降,還有茵寶-伊特魯里亞人的叛亂,這無一不給人一種錯覺,認為羅馬的統治地位變得風雨飄搖,甚至都不能逃過此劫。為贏得戰爭,羅馬政府把所有能利用的資源都利用上了:為了在拉丁姆-坎帕尼亞沿岸建一個哨兵線,羅馬政府至少將六千名自由民編入民兵團;仍然忠於羅馬的盟邦也已經做出了最大的犧牲。舉國上下氣氛異常緊張,就像一條已經緊得不能再緊的琴絃。

羅馬意氣消沉

市民的情緒異常低迷。當羅馬兵敗託倫努斯(tolenus),執政官和其他顯貴市民的屍體被從附近的戰場運回並埋葬於首都的時候;當地方行政官為了表達哀悼脫去了他們的官袍卸下桂冠的時候;當羅馬政府下令讓所有居住在羅馬的市民都拿起武器奮戰的時候,有相當一部分的人已經開始感到絕望,失去了信心。當然當凱撒與斯特拉博分別在阿切拉(acerrae)和皮切諾獲勝的時候,民眾的低迷士氣有所緩解:當凱撒獲勝的訊息傳來的時候,首都的女典獄官再一次換上了市民的衣服;斯特拉博獲勝的訊息傳來時,舉國上下的悲痛也暫且擱置一邊。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在這場戰爭中,羅馬總體上受到重創,在第二次布匿戰爭時支撐羅馬元老院和市民的高昂士氣現在已經銷聲匿跡。此次戰爭,他們像以往一樣,帶著傲慢自負開始,但是他們卻不知道如何同樣優雅地結束,之前的堅韌頑強,現在只剩下怠慢怯懦。戰爭進行僅一年,他們的內外政策都已經驟然改變,傾向於和解。這無疑是目前他們能做出的最明智的選擇。並不是因為對方過於強大,他們無法取得任何優勢,而是因為目前紛爭的內容——羅馬永遠保持對義大利人的絕對政治優勢——對聯邦本身是有害無利的。對公眾而言,有時候政府的一個錯誤決定會用另一個錯誤來彌補,今天羅馬的妥協正好可以彌補當初他們因為固執犯下的錯誤。

政治方面的革命

羅馬紀元664年即前90年初,叛黨提出的折中方案突然遭到激烈的反對,羅馬方面開始了一場檢舉戰,其中名為愛國實則自私的資本家對所有有嫌疑支援羅馬與義大利和解或希望羅馬做適當退步的人都開始了瘋狂的攻擊。另外,同年12月10號當選為護民官的馬庫斯·普老提烏斯·西爾瓦諾斯上任以後頒佈一項法律,將叛國罪審理委員會的大權從資本家陪審團手中解除,交到部落自由選舉出來的沒有任何等級的陪審員手中。這個委員會從溫和黨主導變為激進黨主導,並且後來還放逐了該委員會的創始人昆圖斯·瓦列烏斯,因為公眾認為他犯了罪大惡極的罪——毒害昆圖斯·梅特路斯以及謀殺德魯蘇斯。

授予仍忠誠羅馬的或已經投降的義大利人以羅馬公民權

比這場政治變革影響更大的,是羅馬對義大利人政策的改變。羅馬上一次被迫屈服以求和平距今正好已三百年,如今羅馬再一次陷入困境,它不得不再次向它的對手妥協以求和平。很明顯,那些已經起義反對羅馬的民社與羅馬之間的仇怨太深,羅馬不可能說服自己與這些民社妥協,而且即使羅馬妥協了,這些民社也未必能接受。如果羅馬能夠對那些依然忠誠於它的民社做出讓步,答應之前義大利提出的要求,一方面可以給人一種羅馬主動妥協的假象,另一方面又可以防止義大利各民社之間結成同盟,從而為日後剷平叛亂鋪平道路;否則,義大利內部之間結成同盟則是必然。現在羅馬那曾經緊閉的大門在刀光劍影之下又重新開啟,但是這大門並未完全開放,所以即使是進來的人也會覺得勉強而且不安。執政官盧西烏斯·凱撒通過一項法律,授予所有目前為止還未宣佈反抗羅馬的義大利民社以羅馬公民權。護民官馬庫斯·普勞提烏斯·西爾瓦諾斯和蓋烏斯·派皮裡烏斯·卡波又建議一項法律,說所有在義大利有住宅的公民在兩個月內都可以獲得羅馬公民權,只要他能親自面見羅馬地方官。這些新加入的羅馬公民跟自由公民一樣在選舉權上有限制,因為在羅馬的35個部落中,他們只能註冊其中的8個,自由公民也只能註冊4個,但是這種限制是只針對這些人,還是他們的後代也是如此,就很難判斷了。

給義大利的凱爾特人贈與拉丁特權

起初這些政策只是針對義大利,但是後來又向北推廣到安科納和佛羅倫薩。阿爾卑斯山南部的高盧,在法律上看是屬於異國,但是在行政管理和殖民角度上,它早已經納入了義大利,所有的拉丁殖民地都被看成了義大利地區。在原來的凱爾特部落社群解散以後,波河以南的大部分地區並不是按市政體系組織管理,而是被當時聚居在市鎮的羅馬市民所有。按照羅馬紀元665年即前89年執政官斯特拉博提出的法律,波河以南的個別聯邦鎮特別是拉文那(ravenna),還包括波河和阿爾卑斯山脈之間的整個地區,都是按義大利城鎮體制管理的,所以未遵照此法的社群,特別是阿爾卑斯山谷的小鎮,都被劃分到某些市鎮下作為其附屬的或納稅的鄉鎮。這些新的鄉鎮民社不能獲得羅馬特權,依照法律,他們屬於拉丁殖民地,所以他們也享有低階拉丁市鎮所享有的那些權利。那時候義大利的邊界到波河為止,而波河北岸的地區被視為其邊遠的屬國。除了克雷莫納(cremona)、艾坡雷蒂亞(eporedia)和阿奎萊亞(aquileia)以外,在波河以北地區沒有羅馬公民或者拉丁殖民地,這裡的土著部落也沒有像波河以南的部落那樣被驅逐出去。在這個物產富饒、位置重要的領域廢除凱爾特地方體制而推行義大利市政體制,實際上是為其羅馬化鋪平了道路。高盧曾經奮力對抗過義大利,而以上措施卻是讓義大利與高盧化敵為友的第一步,也是重要的一步。

儘管羅馬已經做出了很大讓步,但是一百五十年以來,羅馬公民的特權就一直具有排他性,所以他們遠遠不會與叛軍真正達成妥協,相反,他們的真實用意是一方面穩住那些動搖的想叛亂的民社,另一方面是儘可能多地吸引叛軍歸降。這些法律——特別是其中最重要的凱撒的法律——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被實施,我們無從得知,但是我們只能大概確定,法律公佈時,叛亂的範圍如何。無論如何,主要的問題是:以前的拉丁民社——不僅是舊拉丁聯盟的倖存者,例如提布林和普萊奈斯特,而且還特別包括拉丁殖民地(除了少數投歸叛軍的)——都被授予了羅馬公民權。此外,此法還適用於伊特魯利亞尤其是南部義大利仍效忠羅馬的聯邦市,例如努凱里亞和那不勒斯。那些已經享有特權的民社在是否接受羅馬公民權問題上自然是有些猶豫的,例如那不勒斯,在放棄與羅馬之前的合約時,就比較猶豫。此合約可以讓其免交地稅還可以讓其保留希臘體制,此外或者還有一些土地方面的利益,而新加入的羅馬公民在特權上就有些限制。可能是出於以上顧慮,那不勒斯、利基翁和一些其他義大利的希臘民社,即使是獲得了羅馬公民特權,還是保留其原有公共體制,希臘語也仍然是其官方語言。總之,這些法律帶來的後果是:羅馬公民團由於眾多重要的分散在西西里海峽與波河之間的城市社群加入而無限擴大;而且憑藉聯邦最優待遇權,波河與阿爾卑斯山之間的地方以後也可能會有希望獲得十足的羅馬公民權。

戰事第二年平定伊特魯里亞和翁布里亞

羅馬對這些動搖不定的民社採取的妥協態度,極大地削弱了叛軍的力量,於是羅馬又重獲力量,再度進攻叛區。為了對抗叛軍,羅馬已經最大限度地調整現有政治制度;所以至少目前叛區已不再擴大。特別是在伊特魯里亞與翁布里亞,戰端剛出現就被迅速撲滅,這可能在很大程度上歸功於凱撒法,而不是羅馬軍隊的力量。在早期的拉丁殖民地以及人口密集的波河地區,資源豐富,援軍充足,再加上市民自身的力量,他們很快就能剿滅孤立的叛軍。兩位前總司令返回羅馬,凱撒被選舉為檢察官,66歲的馬略因其戰爭指揮不利被指責優柔寡斷、做事遲緩,從而被貼上了年老不中用的標籤。這種指責極有可能是空穴來風:馬略之前每日必到競技場說明其身體相當健壯,即使是在做總指揮官時他至少也在最後一次戰役中展示了其舊日風采,但是在其當年政壇失利之後,他便再也沒有能夠恢復過他當年的榮光,所以即使是這次戰事獲勝,對恢復他的公眾形象而言,也是於事無補。馬略在馬西軍隊中的地位被今年的執政官盧西烏斯·波爾奇烏斯·卡託取代,因其在伊特魯里亞戰事中表現突出。凱撒在坎帕階軍隊的地位被他的副官盧西烏斯·蘇拉取代,因為凱撒在戰爭中的多次勝利都可以歸功於他。現為執政官的格涅烏斯·斯特拉博依然掌有匹切諾領地的控制權,因其曾在此地立功頗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