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發資訊來說是惡性,一期。醫生安排剃光頭髮,做一輪化療一輪放療。我心如刀割。
以前,有過許多和我彼此喜歡的人,現在想起來,當時都不知道哪次見面就是最後一次。本來好好的,都沒有互道珍重,就那麼戛然而止,再也不會見面,也不會再聯絡。
就是我離開他家的那天,也只是平常的一天。我在影片裡看到些難受的東西,就走了。又怎麼會想到再也不會回去,然後慢慢變成陌生人。
我覺得所有的失去,最傷感的就是和世界的聯絡被否定了。說過的話都不算話,變成空氣,不留痕跡。
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你我說過的話,會變成空談。
哥哥前幾天發資訊跟我說,總覺得媽媽有什麼不對勁。我和哥都被嚇怕了。爸爸查出肝癌的時候我打電話回家半個月都打不通,因為他們去了上海。直到做完手術,直到我回家,我才知道。
和媽媽約好,有什麼事情一定要說。問她到底有沒有什麼事瞞著我,她就一直說沒有。沒有就好。
曾經看到一篇文章,只看到一個標題,說「看看走過的路,一切都是值得的」——一看,就不服氣。不,一切都不值得,如果可以選,不要現在這個我。
曾經有個人,攥著玉石敲響剛出土的古老編鐘,想要把什麼都聽一聽,提著紫色的燈籠睜大眼睛,覺得燈影也新奇,也敢伸出雙臂放聲喊叫,想要吃掉好大一片天。那個連迷路也感到驚喜的年輕人,顯然更好。
但,沒有選擇。
為什麼非要贏呢。就不能徹徹底底地放棄,做個軟弱孤獨的人,一事無成地等死嗎。放棄掙扎雖然不值得尊敬,但是應該也沒有錯吧?
無力時覺得一切都是狗屎。好像仍然是為了討好世界而活著,好讓日子好過一點。某些時候又掉進漩渦,如果放棄掙扎,沒準下沉更適合我。
有時想和某人一起,把慾望和心機拋去,淪喪於瑣碎並沉溺其中,併為此深深感動。
盼望閉上眼睛,離開疑惑,在黑暗而溫暖的深海里游弋。什麼也不做,像還在母親子宮裡那樣,自然,被動,無所求無所得,像死一樣柔軟地活下去。
都是放棄,總是被那些放棄打動。所有的放棄中,最動人的放棄是死亡。這種放棄是所有放棄的終點。那裡什麼也沒有。沒有時間,沒有光亮,沒有形體也沒有痛苦。沒有任何一種move。那是一堵貼身地存在於前後上下左右的無限的牆。而這個禮物唾手可得。想到此情和此景,心中泛起笑意。
如果我還是放手一輸,請務必要原諒我,要相信我仍然是通情達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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