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排隊的人們說借光,不好意思,真有急事,不然人家就忘了。一路半鞠躬擠到售票臺,售票小姐皺著眉問加塞兒的男人,您好,請問您想看哪部電影?
「剛才那女孩買的哪場?我要她旁邊的位置。」他拿出錢包說,「我女朋友生我氣呢,麻煩你幫個忙。」
售票員指給他,希望他快點,還有很多人排在後面。
「你確定是這兒嗎,這是看電影的位子嗎,面壁思過來了吧?」
半小時後坐在她旁邊他還心跳不已,雖然她不停地打電話,雖然她不斷在罵人,但他知道這是他二十七年來聽到的最好聽的聲音,後來她哭了。他找出紙巾,拍拍她肩膀。
「別管我。」她說,「把你爪子拿走!」
比剛才那句「你有病吧」還讓他激動。爆米花早沒了,他拿煙在嘴上叼幾分鐘,能夠喘氣能夠說話時,他吐掉煙,又拍拍她的肩膀跟她解釋,那確實是他的可樂。真棒,完全沒察覺到。慣性使然,她又吸了兩口冰塊,滿臉通紅,低著頭邁著小碎步出去了。
你不能錯過她,你一定不可以錯過她,他望著她的背影想,應該跟出去,也許你這輩子一直在找的女孩,就是她。
只有冰了啊,林寶兒,你還在吸什麼,想吸出一條縫鑽進去對嗎?她連不好意思都忘記說了,灰溜溜地下了臺階。坐在大廳裡她還在想,你什麼情況,喝人家的可樂,你怎麼想的呀?她拿出手機,確實打不開。算了,跟張至東有什麼好解釋的,就讓他來吧,待幾天一起走,反正一個人坐飛機真挺害怕的。
他出來了,她故意背過身望窗外。可他卻直奔而來,問她,你手機沒電了,要不要用他的手機知會一聲。知會一聲,也是從北京來的吧?她擺手說,不用了,謝謝。他還不走,腳跟黏住了似的。
「喂,要不我賠你杯可樂?」
「太客氣了,不用,也行,看情況吧。」
一杯可樂而已,他居然在猶豫,而且順勢坐在了她對面!咦?電影還沒有散場,他自己出來的。著急跑出來幹什麼呢,趕著看六點十六分的天空?他明明無事可做啊。她明白了,是衝她來的。哈,搭訕的,她太熟悉這種情況了。她往後靠靠,長舒一口氣,那你就慢慢欣賞六點二十五分的天空吧。
他側身看外面的雲,嘴裡還自言自語,那些雲真白,一片連著一片。如果不是腦袋有問題,就是說給她聽的。她才不接話,抬頭看看他的側臉,是她喜歡的樣子。那又怎樣,一百萬人有這副長相,犯得著她林寶兒花痴嗎?她起身拎包,衝他點點頭,意思是你慢慢看藍藍的天白白的雲,姐要先走一步了。
她在三樓商場轉轉,不比北京的差,但也不比北京的便宜,沒必要買這些衣服帶回去。也許可以再回去看看,驗證下那個爆米花男是不是還跟傻子似的感嘆雲真白。她踩上扶梯上了樓。
對面下行扶梯有個男的往下跑。哦,就是他,那就算了吧,也許他有別的事,並非針對她。那男的快到底的時候發現不對勁,咚咚咚地逆行跑上來,踏著步子跟她站在一排。
「有事嗎?」她問。
他腳下不停大口喘氣,掏出手機隔著兩條扶手遞給她,說:「要不然打二百塊錢的吧,這樣算上可樂,你就該請我吃頓飯了。」
她對他搖搖頭,沒接過他手機,正過身直視前方不再理他。他嘆口氣,稍一鬆懈又掉在後面了,順著扶梯下去了。扶梯快到頂時她笑了,她聽見後面的腳步聲,知道他換到這一側追上來了。她轉回來笑眯眯地看他往上爬。有沒有可能,她咬著指甲想,喜歡上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