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換修智博被叫醒,晚上十一點不到。重回單身之後他一直睡得很早,他怕黑夜裡東想西想,他已經分手三年了。電話那邊說,白天不好意思,誤會他了,之後就是沉默。他知道是中午那個女孩。講不清為什麼,他對她的印象全都凝結在她起身拽肚子前面衣服的畫面。他說沒事,把手機換到左手,騰出右手去開臺燈找眼鏡。他知道這個電話肯定沒法在三十秒以內打完。
林寶兒說下午才反應過來,他只是工作,為了佳明保險的事,可是她卻把他晾在了「一茶一坐」。她頓了一下,彷彿在尋找更多的罪狀,「我不該讓你請客的,還講了那麼多傻話。」她說,「不然我一會兒回請你吧。」
「不用了,再說很晚了,雨也挺大的。」說完他就後悔了,他知道黑夜對悲傷有多大的催化作用。
他聽到她的嘆息,幾乎就要被雨聲湮沒了。她說:「我一直都沒有吃飯。」
地點定在簋街的火鍋店,他下計程車時她已經坐在裡面,上身被一團水汽縈繞。就像多年的老友,他很安靜地坐到她對面,跟服務員借用毛巾擦臉上的雨水。
她看著他說:「早知道你被淋,去接你好了。」
修智博向窗外望,一輛紅色的「馬六」停在大雨中。她問他還點些什麼嗎,眼睛卻盯著翻滾的紅油。他搖搖頭,掏出一包煙扔到她面前。
「我叫林寶兒。」她說。
他把名字記下來,問她何時可以要一份身份證影印件。
「他還買過保險嗎?」她直截了當地問。
「準確地說是壽險。」他說,接過她手中的勺子攪拌鍋底,「所以受保人應該是他自己,如果他能平安無事的話。現在他有了意外,我們還不確定誰能繼承這筆錢。」
「你知道我沒這資格。」她側低頭,咬咬嘴唇,「我還沒和他結婚。」
他點點頭,夾幾片羊肉放進鍋裡。
「誰殺的他?」
「這個還不清楚。」他感覺腳下軟軟的。
「你說警察會找我談的,不會的,早上找過我,沒理他們,之後就沒找我。我沒和他結婚,他死的時候,我人在北京。我對他們一點用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