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那天說好了去領證的。許玲玲在斯大林大街沒等到小吳,快到中午她看見天邊有好幾片烏雲在追著一片白雲跑,她趕緊上了19路車。從車站走回家還是淋了點雨,頭髮溼了讓她不高興,上到一樓半她看見家裡的門是開著的,小吳不知道約在斯大林大街嗎?
她側頭溜一眼,不是小吳,她爸和兩個朋友在外屋說話。他們只抽菸,不喝茶,弄得哪哪兒都是煙。她關上外屋門,爸爸有客人,按規矩該去廚房燒水泡茶。她把水接滿,開啟煤氣。她想一會兒要不要跟他說說小吳呢,讓她等了一上午。可是她下月初六就要和小吳結婚了,這是他們小兩口的事。爸爸一定會這麼說,他會說,我老了,管不動了。
我們沒辦法,我們也無能為力。她爸的聲音從外屋傳過來。那兩個男的都沒說話,他們應該不是她爸的朋友,不然年紀也太小了點。有一個挺眼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不過她在汽車廠住了二十多年,見誰都似曾相識。水燒好了,蓋子被水汽頂起來。她拎著水壺走到門口。她爸還在說話呢,他們還沒領證,我們沒責任。
許玲玲推開門,兩個年輕人馬上站起來望著她,眼熟的那個又彎腰把手頭的煙掐了,手蹭著褲子看她。玲玲右手拿著托盤,幾個茶杯在上面亂撞。那個人把手揚起來,卻說不出話。玲玲想起在哪兒見過他了,他們都是小吳單位的同志。她躲過他們的目光,低下頭看左手,白汽從壺嘴兒一陣陣地冒。她嚥了口唾沫,含著淚迎著他們的眼神。她早該猜到的,早在那片最乾淨的雲被那麼髒那麼多烏雲圍追堵截的時候,她就應該預感到,小吳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