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我跟大囡說,大囡,下午你就在家帶弟弟妹妹,好不好?爸爸和媽媽有事要出去一下。秀珍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說,去哪裡?我說,你別問,到時就知道了。大囡看著我和秀珍,像是猜到了什麼似的,她會心地笑著,放心吧,爸爸,你就帶媽媽去吧。我會帶好弟弟妹妹的。
我騎著電瓶車,載著秀珍出門。秀珍坐在我身後,用力地摟著我。她不停地問我,我們究竟是去哪裡啊?而我則總是笑著回答她,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騎了一路,最後將電瓶車停在了山前寺的門口。我對秀珍說,秀珍,這就是我做當家的地方,山前寺,你還從來沒來過呢。秀珍愣了愣,看了看寺廟,又看了看我,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推開門,領著秀珍進了寺廟。我說,我先帶你參觀一下吧。秀珍點了點頭。
我帶著秀珍去了廚房,去了禪房,還帶她去了我樓上睡覺的地方。自始至終,秀珍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因為我看見她的神情正在慢慢變得嚴肅起來。
最後,參觀完了寺廟,我說,我再帶你去山上走走吧。
秀珍平靜地說,好。
於是,我又帶秀珍沿著山路往山上走。上山的時候,我一直牽著她的手,我都記不起來,自己上次牽秀珍的手是什麼時候了。等到了山頂,我鬆開手,發現手心裡全是汗,我不知道這汗是自己的,還是秀珍的。
我站在山頂,指著山谷裡那塊巨大的空地,秀珍,你看見了嗎?這個山谷裡的這塊空地像不像一個淨水瓶?我告訴你,我想把這些老房子全部拆了,然後我要在那裡建三座大殿。三座大殿建好了,在前面,我還要再建三座大殿。然後,大殿左邊,我要建一個鐘樓,右邊,再建一個鼓樓。大殿後邊,我還要造一個放生池。山腰那裡有一個水庫,我要把水引過來,然後在放生池後面造一座石頭牆,讓水淌滿整面牆壁。
我努力地描述著我想象中的那個寺廟,而秀珍,則站在我身邊一語不發。她安靜地聽我說完,然後她便坐下,神情平靜地看著山谷。我看著秀珍,想了想,彎腰採了一朵杜鵑花,幫她別在了頭頂。秀珍扭頭,衝我笑笑。
方泉,你真的那麼想建這個寺廟嗎?
我用力點了點頭,是。
為什麼?
秀珍,你知道嗎,在你生下方長的前一晚,我曾許過一個願。我說,如果我能生個兒子,我就會將自己皈依了佛祖。後來,你就生了方長,但我卻沒有實現自己許的這個願。再後來,你就摔倒了,動了那個手術。秀珍,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切是不是有些奇怪,就像有一種力量在左右著一樣。如果不是那一跤,如果不是正好摔在手上,怎麼能及時發現那個病呢?
說話的時候,我偷偷觀察著秀珍,希望能看出她臉上有什麼反應,這樣,我就好及時調整說話的語氣。但秀珍依舊平靜。
對了秀珍,還有一件事,我從沒跟你說過。你出院時,那個周醫生跟我說過,你這個病只有兩年內不復發,才能真正地脫離危險。可我擔心我那個願,之前的經歷,就像是已經警告了我們一次,如果我再不去完成這個願,我真不知道最終會發生些什麼。秀珍,我不能讓你承擔這個風險,我不能失去你。
秀珍扭頭看著我,那你想怎麼樣呢?
秀珍,我想過了,我得還這個願。其實這也不是壞事,只要我能出了家,我就能獲得執照,就能將這裡建成一個大寺廟。如果是那樣,我就能賺很多很多的錢,你和孩子們也能過上很好的生活。我頓了一頓,秀珍,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秀珍看著我,笑了笑,我明白的。
看見秀珍的神情,我的心裡稍稍放鬆了些,又繼續說道,秀珍,你放心。我不會離開你和孩子們的。如果我們離婚,也是為了出家假離婚,我們始終還是一家人的。
秀珍打斷了我的話,其實你不用說那麼多的,我都明白了。
說完,她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塵土。她將頭上的那朵杜鵑摘下,用力地扔向了山谷。
對了,他們不是說和尚都有個法號嗎,那你的法號叫什麼啊?
我不知道秀珍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我有些尷尬地說,我叫廣淨。
廣淨,呵,還真是個和尚的名字。不過,方泉,你真的是為了那個願嗎?
我有些心虛,但我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秀珍嘆了口氣,唉,我現在都不知道該叫你方泉,還是該叫你廣淨師父了。
秀珍轉過身,往山下走。她伸出手,輕輕地拂著山路邊的那些野草。我站在山頂,看著山谷裡那個破舊的寺廟,我聽見山谷裡有風,嗚嗚地響。
吃過晚飯,我獨自出了門。我去了這個城市裡最大的那個超市。我在進口商品的貨架前,買了許許多多的進口食品,薯片、巧克力、橙汁,還有許許多多我都叫不上名字的零食。每拿一個零食,我都仔細看上面的日期,我得確保它們離保質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才放心地放到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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