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
這幾年,你的那個阿宏叔,也就是守元師兄,他那麼紅,不僅寺廟越來越大,還當上了佛教協會的會長,他靠的是什麼?光靠他自己嗎?不對,他靠的就是有幾個好護法。像守元這樣的寺廟,要是靠著吃附近村莊的香火,根本就吃不飽。可他的護法能幫著他到別處拉來佛節。而且,守元的幾個護法,都是會堂裡的會頭,這幾年,本地的會堂十分興旺,會堂的錢你也知道,來的容易,花得也大方。加上這一行又是冒險的行當,個個都希望菩薩保佑。你想,搭上這條大船,守元的寺廟能不興旺嗎?
說到此處,長了停下來看著我,這下你該知道為什麼我說你犯了這一行的大忌了吧?
我怔了怔,似乎有些明白了。難道說,周鬱是阿宏叔寺裡的護法?想到這裡,我有些懊惱,當初我並不知道這回事,如果我知道了,我怎麼會讓周鬱幫我拉香客?
長了喝了口茶,又說,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個事情還真是有點古怪。
我一愣,什麼古怪?
你知道,同行是冤家。其實很多寺廟都在打守元那幾個護法的主意,可是從來就沒有人能從他那裡挖走一個。奇怪的是,那個護法怎麼偏偏會幫你呢?
我聽出長了師父話裡頭有話。什麼意思?
長了師父,你有話就直說吧。
長了稍稍猶豫了一下,說,反正這個事情,你早晚也會知道,我說了也沒有太大關係。我問你,你知道守元的護法別人為什麼挖不走嗎?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
長了便壓低了聲音,神情詭異地說,其實,在這一行裡,這也不算什麼秘密了。守元的那幾個護法都是離過婚的女人,而且個個能說會道,能力很強。這樣的女人,拉佛節的能力自然是強的。可更重要的是,守元的幾個護法,對守元是出奇的忠誠。要想留住這樣的護法,需要的不是一般的手段。你猜是什麼手段?
錢?
長了搖了搖頭,不對,靠錢有什麼用。錢有用的話,別人可以出更高的價。我告訴你吧,要想得到真正的忠誠,就是得到女人的身體。
我的臉一陣燙,我覺得長了師父有些胡說八道。阿宏叔怎麼可能那樣做,他可是一個出家人。
長了也看出了我的不信任,說,你是不是不信我的話?我跟你說,起先我也不信,可後來,卻由不得人不信。否則你說,為什麼守元找的都是女護法,還都是離過婚的?他就是看準了這樣的女人會死心塌地地跟著他。說到這裡,長了笑眯眯地看我,哎,廣淨,我問你,那個女人為什麼會那麼用力幫你,是不是你也用了什麼辦法?
聽到此處,我的臉又是一陣燙。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長了說這個事情古怪了,原來他是懷疑我跟周鬱有那種關係。我有些生氣。
長了師父,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怎麼會那樣做?雖然我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可我每日里也是要在佛前燒香禱告的,難道我就不怕菩薩降罪嗎?
長了看著我,啞然失笑,廣淨啊,你錯了,這就是一個行業,賺錢的行業。難道你真相信你坐在寺裡,念念經,燒燒香,睡上一覺,菩薩就會發善心,把錢裝到你口袋裡啊?
我辯解道,我知道這是賺錢的行業,可頭上三尺有神明,總歸是有底線的吧?我們不能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吧?
長了看著我,沉默了半天,吐出一句話,廣淨,這一行沒那麼幹淨,你真的要做這一行,就要做到六個字,要不怕醜,不怕狗。
我低下頭,避開了長了的目光。我知道,他心底裡是不會相信我跟周鬱是清白的。這一刻,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我和慧明師父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我們就站在山水庵那個竹林邊抽菸。她看著竹林,低沉地說,這是個末法的時代。
現在,我似乎有些明白她說那話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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