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 記

生於一九八四 郝景芳 第1頁,共1頁

寫這個小說始於我對那一年的興趣。幼時不懂歷史事件的意義,長大之後慢慢學一點,才感覺出一些事情和時間節點的重要。有時候,某些時點就是平行宇宙的分岔點。試著想想在那個分岔點上如果事件以另一種方式轉變會怎樣,是一件意味深長的事。

從這個角度上看,一九八四年是平行宇宙的一個岔口。《一九八四》是岔口可能的一種結局,而我們當前的世界是另一種結局。現實和小說有非同一般的相互映照,它們似乎不同,但又有著內秉的親緣邏輯。它們是最遠的距離,卻又在某處有著親如兄弟的相似。一九八四這個年份發生的事情對中國影響很遠,城市開放、口岸開放、銀行業和企業改革。吳曉波在《激盪三十年》裡把一九八四稱為公司元年。y字形的歷史走到這一點,和小說終於在陌路的兩端彼此相望。

對我來說,這是繞不過的寫作引力。

這是一本非自傳的「自傳體」小說。寫作最具有吸引力的一點是,這是唯一一個說謊話受到褒揚的行業。至於我個人經歷過的事情和小說中的事情有多大的相關性,我想說的是,有一些心境,如果你經歷過,就知道那些外在的相似與否不重要。事件的細節只是服飾上的冠帶,事件的感受才是服飾下的軀體。

對於內心中經歷過的痛苦感受,我覺得最重要的不是痛苦的來源,也不是痛苦的型別,而是自我對痛苦的意識以及之後的反應。有時候我們會誤解痛苦的意義。我們走不出痛苦,不僅因為痛苦過於深重,也因為我們沉溺其中,缺乏走出的動力。時常聽到「痛苦孕育深刻」、「苦難造就偉大」之類的說辭,這對經歷痛苦的人有一種誘惑的誤導。可是實際上,痛苦並不是讓人沉溺的東西,也不是讓人用來自我標榜,或者向世界索取報償的東西。人的命運由自己負責,世界並不負責為你的痛苦給你補償。最終是人對痛苦的跨越,而不是痛苦本身,標示了人的價值。只有走出痛苦才能肯定它的意義。

對人如此,對國度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