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星期二晚上,艾琳都會通過電話參與大家的聚會,又為自己安排了每個星期四晚上的單獨會面。電話參會的費用要便宜許多,每小時只需要25美元。
一天晚上,在她和羅謝爾講電話時,坐在桌旁的康奈爾露出了不悅的表情。出於難為情的心理,她試圖把他轟走,可他卻不願離開,於是她只好告訴羅謝爾自己一會兒會再打電話回去。
「怎麼了?」看到她掛上了電話,他追問道。
「什麼?」
「寶芬妮怎麼了?」
「沒事。為什麼要這麼問?」
「我那天看了一個有關這種事情的節目。他們會把你所擁有的一切都奪走的,人們最終落得無家可歸。」
「看看這間廚房。」她說,「看看這個檯面。在你看來,這一切像是我會無家可歸的樣子嗎?」
下一次寶芬妮開車來接她去羅謝爾家時,空氣中彷彿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氛。康奈爾走進廚房,身後還跟著塞奇,兩人一起走進了地下室。當她喊道自己要走了時,耳邊卻沒有聽到任何的回應。就在寶芬妮把車子倒出車道之後,艾琳看到車庫的門升了起來,康奈爾開著車離開了,副駕駛座位上還坐著塞奇。其實這兩個人一起開車出去也並不是艾琳之前從未見過的場景,於是她一路上都在猜測他們會去哪裡。往常,她還是很享受開往羅謝爾家的這段路程的,還會和寶芬妮和著流行樂廣播唱著歌,可她的注意力卻被埃德單獨留在家裡這個想法分散了,即便她離開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
她剛在地板上坐定,門鈴就響了起來。當寶芬妮開啟門時,艾琳看到康奈爾和塞奇正站在門口。康奈爾邁開步子走了進來。「對不起,年輕人。」寶芬妮一邊試圖擋住他的去路,一邊說道。不過,塞奇毫不費力地一揮手把她推到了一邊,跟著康奈爾走進了門。
「你們來這兒做什麼?」艾琳問道。
「我想要看看你來的是什麼地方。」
「你跟蹤我?」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他說,「但我就是不喜歡。」
看到他來了,一種奇怪的安慰感湧上了她的心頭。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彷彿不再是勢單力薄。
「你父親呢?」
「他在家,在床上。」
「你應該回去了。」她說。
「你才應該回去。」他回答。他的聲音中有一種令人意外的權威性,似乎一瞬間就老了10歲。她發現自己眼看著就要朝門口走去了。
羅謝爾帶著一股自然而又狂妄的氣質走進了屋裡,把一隻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這一定就是你的兒子吧。」她說,「我很高興見到你。」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消除敵意的溫暖。「我一直都在期待這個機會。」
她伸出了一隻手,康奈爾不假思索地接了過去。
「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樣活力四射。」
「我猜我該說的是,謝謝。」他從羅謝爾那裡轉過身來,「走吧,媽媽,我們得走了。」
「你的這位朋友是誰?」羅謝爾問道。
「他是我丈夫的護工,塞奇。」艾琳回答。
塞奇插著雙手站在那裡,一臉漠然。康奈爾為了讓他扮演這個角色肯定已經做好了準備。想到這裡,她的心裡不由得有些感動。
「走吧。媽媽。」康奈爾說。
「好了,我能理解你的感覺和我們很不一樣。」羅謝爾對他說,「憤怒,困惑,失控,我也知道你的心是好的。我比你想象中還要了解你的想法,你有機會可能也會想要找我親自聊一聊。」
「不必了。」他說,「你省省你那騙人的萬靈油吧。」
「注意點你的措辭。」寶芬妮說著朝他邁了一步。塞奇挪了挪身子,擋在了康奈爾的面前,和寶芬妮看上去就像是一大一小兩隻狗在為打鬥擺好架勢。屋子裡瀰漫著濃濃的緊張氣氛。
「我們為什麼不深呼吸一下呢?」羅謝爾提議道,「請吧,請坐。」
「我才不坐呢。」康奈爾說,「我來是要接我母親離開的。」
「這就是你帶這位朋友過來的原因嗎?」
康奈爾點了點頭。
「肉體是一回事。」羅謝爾說,「肉體是可以被要挾的。而思想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思想會尋求一種自然狀態,那就是自由,你不能永遠禁錮自己的思想。如果你的母親想要尋求自由,就還會回來。你、我或任何人都沒有辦法束縛那份慾望。你可以試著用鎖鏈把她銬住,但她的思想還是會掙脫的。我們在這裡所做的就是訓練思想掙脫鎖鏈。」
康奈爾看上去似乎是在等待她向自己伸出援手,但她卻愣在了那裡,不禁有些好奇還有一年才大學畢業的他會如何應付這樣的挑戰。
「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他說,「我相信你是個好人,但我只是來接我媽媽的。」
「你沒有資格告訴你的媽媽該如何生活。」寶芬妮火冒三丈,「如果她發現了一些你不能理解的事情,你就不能擋在她前面。」
艾琳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放鬆點,寶芬妮。」
羅謝爾用一隻手擺出了一個平和的手勢。「你是個聰明的年輕人。」她冷靜地說道,「你是否願意考慮一下,你其實也有可能不太理解自己的感受?也許事情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樣?」
「媽媽!」他的語氣已經有些出離憤怒了。
「你為什麼不問問她想要什麼?」寶芬妮邁著大步走到了她的身後。艾琳感覺寶芬妮正用指尖推著她的後背,催促著她朝雙人小沙發的方向挪去。令她倍感驚訝的是,她竟然坐了下來。「她一生都在聽從男人們告訴她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她也不打算再接受自己兒子的擺佈了。」
康奈爾靠在牆上,一臉筋疲力盡的樣子。塞奇仍舊插著雙臂站在那裡。她知道自己在康奈爾看來一定是中了羅謝爾的魔咒。她希望康奈爾能夠看到自己心中的懷疑態度,因為那是羅謝爾永遠也抹不掉的,無論她介入多久。
「我想讓你知道一些事情。」羅謝爾對他說,「你的母親在這裡被照顧得很好。」
「我們能不能離開這裡了,媽媽?」
「我沒事。」艾琳說,「我不想讓你覺得這裡有什麼奇怪的事情在發生。」
「你給了他們多少錢?」
「他只在乎自己的遺產。」寶芬妮說,「這還用想。」
「這樣說對孩子不公平。」艾琳說。
羅謝爾朝著康奈爾的方向邁了一步。「聽到你把你媽媽和宇宙真理之間的關係形容得過分簡單,我很難過。我的確有可能在促使她頓悟的過程中收取一點微薄的費用,但這僅僅是為了支付最基本的管理費用,再無其他。」
「你這是乘人之危,應該為自己感到可恥。」
「注意你的態度。」寶芬妮警告他。
「別管我媽媽。」
「你除了是個小流氓之外什麼也不是。」寶芬妮說。
「你們才是瘋狂的邪教老太太呢。」他指著寶芬妮和羅謝爾說,「你,還有你。」
艾琳知道她應該站出來了,但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我之所以容忍你在這裡,是因為我尊重你母親。」羅謝爾說,「你已經不受歡迎了。現在就請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