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初的一個慵懶的下午,馬爾庫先生打著響指從康奈爾的身邊走過,示意他跟著自己下樓去。走進辦公室後,康奈爾在一張破舊的皮沙發上坐了下來,聽著馬爾庫先生在電話裡朝著一個承包商大吼大叫。他看著小丑魚和天使魚在鹽水水族箱的珊瑚中相互追逐,猛地看清了幾小時前還總是混沌不清的萬物秩序應有的深遠意義。電話裡的那個傢伙想要讓自己的工人週末時也能出入大樓,以便儘快完工,可馬爾庫先生就是不肯讓步。門房和搬運工都認為馬爾庫先生從這種事情上揩些油是理所應當的。可就在康奈爾聽著他逼迫那個男人退讓時,腦子裡卻出現了一個極端的想法。也許這其中並沒有隱藏什麼憤世嫉俗的故事,馬爾庫先生有可能只不過是一個堅守原則的人。
他想起了母親,還有他偶爾偷聽到的那些電話對話。他為自己偷聽的行為感到內疚,卻又忍不住要湊過去,因為只要他在家,母親對寶芬妮——那位女性朋友的身份就總是諱莫如深。看到母親有意欺騙自己,他的內疚也隨之變成了憤怒。
既然馬爾庫先生人脈廣博,也許會認識能夠嚇唬一下這位女士的那種人,讓她別再去招惹自己的母親。他可以找幾個人來,讓他們出現在她家的門口,然後一句話也不多說。
馬爾庫先生掛上電話,靠在自己的椅子上點燃了一支香菸,給了康奈爾一個長久的、沒有惡意的眼神。然而,康奈爾卻覺得毛骨悚然。馬爾庫先生說話從不做鋪墊,總是開門見山。
「你不刮鬍子,我給了你一把刮鬍刀,吩咐你去收拾一下自己的臉。」他說,「你吃起午飯來總是格外耗時,我會說你還是個長身體的男孩。你和住戶沒完沒了地聊天,我說我很高興你的英語說得很好。可當你不戴帽子,當你不戴帽子站在我面前時……」
「你是打算開除我嗎?」
「還不是,我還沒有這麼打算。」馬爾庫先生說,「我告訴你的老師,我會好好地看著你,對你嚴格管教。你還是回到樓下來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