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艾琳同意讓寶芬妮帶自己回去參加信仰治療,或是靈媒引導——不管她是怎麼稱呼她的朋友羅謝爾的。她決定把這件事情當作一種文化現象來體驗,就像是自己在讀研時錯過的那些社交聚會和自發性演出一樣。既然她走進去的時候知道這些人的所作所為是完全不可思議的,就不必在心裡豎起一道懷疑的圍牆,反倒可以從人類學的角度來研究她們。

她和其他人圍起了圈子,等待著「烏瓦穆斯」出來。那個叫羅謝爾的女人光著腳、像只貓一樣踮著腳尖攏了攏身下的袍子,用印度人的方式坐了下來。即便是被人下了藥或是被一群男人強扭著,艾琳也無法擺出那個姿勢。

羅謝爾/烏瓦穆斯開始對圈子裡的另一個成員說話。她顯然是這一次療程開始時的焦點。細想起烏瓦穆斯所傳遞的真正訊息,而不是她用來傳遞資訊的這種嚇人方式,艾琳似乎也逐漸為這種形式的親切和不羈所打動了。這整件事就是一場猜字謎的遊戲,像是在以行為藝術為媒介來傳達某種堅定的古老智慧,讓人感到既離奇又有趣。在她的想象之中,很多郊區主婦會對這種前衛的方式表示信服的,驚訝於這些訊息竟然不是出自一位牧師、拉比或精神病學家之口。

過了一會兒,羅謝爾/烏瓦穆斯把她/他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艾琳的身上。羅謝爾一下子就說中了埃德身上的某些要點。雖說艾琳並不會像烏瓦穆斯這樣措辭,而羅謝爾也許還有寶芬妮的幫忙,但她看上去的確很像一位靈媒大師。在這個荒誕角色的包裝之下,她的話有些曖昧的明智。

療程快要結束時,烏瓦穆斯又和其他幾個女人說了幾句話。羅謝爾誇張地演出了一段精疲力竭的戲碼。不一會兒,所有人都站成了一圈,品嚐起了小吃。羅謝爾回來時已經脫掉了身上的袍子,換了一套衣服加入了大家中間。

寶芬妮在回家時告訴艾琳,她前幾次都在替艾琳打掩護,下一次的聚會需要繳納100美元的費用,而一次私人療程的費用價格是150美元。

好幾天過去了,艾琳一直都在為該如何告訴寶芬妮自己不打算再回去見羅謝爾而感到煩惱。然而,星期二的那天早上,就在她穿好衣服準備去上班時,卻意識到自己其實很期待寶芬妮今晚的來訪。寶芬妮是她的朋友中唯一在聽聞埃德的狀況後還願意與她深入接觸、而不是避而遠之的人。艾琳翻了翻衣櫃,找出了一條自己還能夠擠得進去的便褲和一件能夠遮擋她腰上贅肉的寬鬆短上衣。雖說她還沒有被寶芬妮的異教組織吸納進去,也永遠都不會被她們吸納,但她還是熨好了自己的衣服,想好了該抹什麼樣的口紅才能最好地搭配自己的綠色短上衣。她知道自己需要到外面的世界去走一走。

18點40分,寶芬妮按響門鈴時埃德已經上床睡覺去了。艾琳最後噴了一次髮膠,關上盥洗室的燈,喊了一句「請進」,然後朝著廚房的門走去。寶芬妮依舊穿得十分時髦,藍綠色的襯衫外面套著一件白色的短上衣。上車後,艾琳拉下遮陽板,往上嘴唇上抹了些口紅,將雙唇閉緊抿了抿。寶芬妮遞了一張紙巾給她,讓她擦乾淨多餘的口紅。

能有一群女強人陪伴左右是件讓人心滿意足的事情,她們大部分都是臨近退休的職業女性。如果說她正是羅謝爾尋找的那種處於弱勢心態的女子,那其他女人似乎並不屬於這個型別。不過即便她們和她處境相似,她也並不在乎,因為她並不打算去了解她們。她相信自己不會被羅謝爾的魅力蠱惑,她只不過是精神上存在空白,需要被填滿而已。她從沒有想象過自己會出現在異教組織領導人的客廳裡,或是能夠如此鎮靜地坐在那裡聆聽著有關未來的預言。

她不清楚其他人能夠從中得到些什麼。正如烏瓦穆斯所展示的那樣,這個世界似乎並不是很重要,我們只不過是自身生活在別處的真實存在的一個影子而已。她不需要在年逾五旬的時候再邁上什麼全新的人生道路,只不過是想要利用那一個小時的時間離開自己的房子而已。

療程結束後,她在寫下支票時絲毫沒有感覺到尷尬。寶芬妮笑著接過支票,遞給了羅謝爾。艾琳知道自己被玩弄了,卻很高興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有人惦記著自己的感覺很好,而她也喜歡讓烏瓦穆斯來主導他們之間的對話。這可比心理治療強多了。艾琳無法忍受布里爾醫生辦公室裡的那種沉默,更是無法忍受他等待她開口,把埋藏在心底的話全都傾吐出來的那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