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識28年以來,這是他們第一次留在家中共度新年之夜。雖說去年此時他們也只不過是開車去了麥圭爾家觀看了時代廣場的電視直播,但至少也算是離開了家。今年艾琳實在無法面對帶埃德出門時會遭遇的種種麻煩,因為她知道自己整晚都會顧及著他,完全無法享受任何的樂趣。
作為他們相識的紀念日,新年對於他們來說擁有別樣的意義。住在傑克遜高地時,他們會去參加舞會。埃德會穿上燕尾服,而她則會穿上鑲著珍珠的閃亮禮服裙。她會穿著拖鞋四處狂奔,吹乾自己的頭髮,再化上一個妝容,最後卻失望地發現埃德還裹著毛巾,一邊瞪著鏡子裡的自己一邊颳著鬍子。他們會把康奈爾留給布蘭達·奧蘭多照顧,玩到很晚才回來。第二天早上時,她會筋疲力盡卻又心滿意足地帶著全家人出門去參加彌撒儀式。
她穿著家居服和拖鞋坐在廚房的餐桌旁,頭髮用一個塑膠髮夾夾了起來。康奈爾坐在她的對面,閱讀著報紙的運動版面。
「你新年打算做什麼?」
「和塞西莉亞去參加一個派對。」
「哪兒的派對?」
「白原市的某個地方。我也不知道。」
「那你計劃怎麼過去?」
「我想借用爸爸的車。」
「那你問過他沒有?」
「我覺得沒必要問他,我以為你們會呆在家裡。」
他言語中的某些字眼激怒了她。「沒錯。」她回答,「但我們改主意了,我想帶著咱們全家一起出去。」
「我已經有計劃了。」
「我們三個可以出去吃頓晚飯,你可以飯後再離開。」
「我本打算在去參加派對之前和塞西莉亞以及她的父母吃飯的。」
「你可以打個電話給她,說你晚些再過去找她。」
「隨便吧。好的。」
康奈爾憤憤地離開了房間。她朝著書房裡的埃德喊了一句,提醒他去洗澡,然後走上樓去,為他取出了一件便衣外套、一件白襯衫、一條領帶以及一條熨得整整齊齊的褲子。她套上了一件晚禮服,拉開了套著貂皮大衣的塑膠保護罩拉鏈。
外面正在下雪。他家的那輛福特牌轎車正停在車道上,堵住了她停在車庫裡的那輛車的去路。埃德朝著駕駛座旁邊的車門走去,被她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帶了你的車鑰匙嗎?」她問康奈爾。
「帶了。」
「你來開車,你爸爸和我都累了。」
她是絕不可能讓埃德在這種天氣裡開車的。即便外面萬里無雲,他近來開車時也總是讓她險些突發心臟病。一次,他在車道上倒車時就撞上了石牆,將側面的後視鏡都蹭掉了,還在車身上留下了一條難看的擦痕。在教堂門口時,要不是艾琳大喊一聲、伸出一隻手臂按住他的胸口,他差一點就要撞上人行道上的一位老婦人了。為此,她一直都在試圖尋找一個能夠把車從他的手中收走,卻又不會讓他和自己反目的方法。她不想成為那個當面指出他人生中的這一部分已經結束了的人,也不能直接拿走車鑰匙或是把車賣掉,可她也不能眼看著他把車撞壞。有人會為此送命的,而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埃德。她必須儘快想個辦法出來。
康奈爾跳進了車裡。埃德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而她則鑽進了後座。她看著他笨拙地摸索著安全帶,直到康奈爾伸出手來幫他卡好了卡扣。
康奈爾轉過頭來問她:「我們去哪兒?」
「給我們來個驚喜吧,帶我們到城裡去,找個你喜歡去的地方。」
「你們才不會喜歡我去的地方呢。」他回答,「小飯館,烏諾比薩餅店,我還去過一次硬石餐廳。還有埃德·德拜維克餐廳,你討厭那種地方。」
「你只管開車,我會告訴你去哪兒的。」
雪比她預料中下得更大。路面上已經結了冰。康奈爾小心翼翼地開著車,兩隻手緊緊地攥著方向盤,但還是一度滑出了幾輛車的長度,在快撞上一面種著樹籬的石牆前停了下來。
「我們不能冒這個險。」他說,「我們可以到社群裡去吃飯。踢踏舞餐廳,小鎮酒館。」
「繼續開。」她說,「你會沒事的。」
「危巖迪克餐廳。」
「我們要去市裡。」她堅定地回答。
「那就請繫上安全帶了。」他說。
她看到他從後視鏡裡瞟了瞟她。「你好好看路就行。」她囑咐了一句。當他把目光移開時,她繫好了安全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