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康奈爾的叔叔菲爾從多倫多回來探親了。晚飯後,康奈爾的父親又開始講起了大家早就耳熟能詳的那個故事——他在大學時在秘魯做暑假義工的經歷。而故事的關鍵就在於他和管事的牧師之間天差地別的分歧。

「我就在那裡,身高6英尺的我。」他說,「還有……」

「你哪有6英尺的身高。」康奈爾打斷了他的話,「你總是說你有6英尺高,你也就差不多5英尺11英寸吧。」

「我就是6英尺高。」他的父親自負地回答。

「6英尺,你別做夢了。」康奈爾剛剛量過自己的身高,知道自己有5英尺10英寸,而他的父親比他高不了多少。他站起身來,和父親背靠背地比了比,然後又讓父親把鞋子脫掉,自己也脫掉了腳上的馬丁靴。

「孩子,我就是6英尺高。」

「也許你曾經有那麼高。」他回答,「沒準現在縮水了。」

「我還沒老到個子會縮水呢。」

「那可沒準。」他說,「爸爸,也許你早衰了,這樣很多事情就都解釋得通了。」

他的父親敏捷地死死瞪了他一眼。「夠了。」父親邊說邊轉過身去,「你要不要喝一杯?」父親問菲爾叔叔。

「你喝我就喝。」菲爾叔叔回答。

康奈爾跟著他們走進了廚房。「如果你有6英尺高。」他說,「那就證明一下。」

「算了吧,孩子。」他的叔叔勸道。

「過來吧。」康奈爾說,「門就在這兒。你靠著門讓我們給你量一下。就像我們還住在老房子裡時,你們為我做的那樣。」

他的父親看上去有些惱怒,但父親還是站到了門邊。康奈爾又讓父親把鞋子脫掉。

「5英尺10.45英寸。」他一邊說一邊用鉛筆重重地把這個數字寫在了門邊。

康奈爾正在騰空洗碗機,手握著刀柄抽出了一把刀刃底部破碎的刀子。這頂多算是刀子的殘根。

「它的好日子已經到頭了。」他邊說邊把它舉到燈光下面,「我準備把它扔了。」

說罷他就把刀子扔掉了,可他的父親卻走過去悄悄地把它從垃圾桶裡夠了出來。

「這是一把能用上一輩子的刀。」他的母親用一種實事求是的勝利語氣說道,「質量實屬上乘。」

「我能看得出來。」康奈爾頑皮地附和道。

他的父親用手指揉了揉刀柄,彷彿那是一塊忘憂石似的。

「我早就想給那家公司打電話了。」他的母親說。

康奈爾有些懷疑。「我們就不能把它扔了嗎?你是不會打電話給公司的。你又能拿這把刀做什麼呢,爸爸?說真的。」他說話的語氣似乎是在故意和父親挑釁,明知自己的話會傷害到父親。

「說出來能嚇死你。」他的父親回答道,「我要用這把刀來攪拌我的醬料。」

「我會給公司打電話的。」他的母親附和道,「他們會保修的。」

「我們有的是其他刀子,為什麼非要留著這一把呢?」

「這把刀是我們結婚時你爸爸買回來的,花了不少錢。這樣的答案夠了嗎?」

她眼泛淚花地望著那把刀。康奈爾知道自己不該再多說什麼了。

「但這也不意味著你要留它一輩子。」康奈爾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