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是什麼?」

「我要給你上一課。」

「我不行。」她答道。

「你可以的。」他說。

「我已經得到教訓了。」

「這次不一樣。」他答道,「我們要從好的東西下手。」

他說他要系統地教她什麼能喝、什麼不能喝,然後在她的杯子裡倒了幾指高的威士忌。如果說和自己的父親一起喝酒這個念頭已經足夠令她噁心的話,那麼當她意識到父親對這一切早有安排時就更是感到震驚了。他似乎還專門為此添置了幾瓶酒,彷彿真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需要備課的老師似的。

她微微地抿了幾口,感覺嗓子裡一陣灼燒。父親勸她喝上一大口。威士忌的味道聞上去像是燒焦的木炭,喝起來則像是泡了水的菸灰。他從每一個酒瓶裡倒出一點酒來,讓她依次品嚐。她只能勉強分辨出這些酒在品質上有所區別。倒到第四杯時,他給自己也斟了一杯,然後囑咐她和自己一起慢慢品嚐。這一杯酒很容易入口,不留痕跡地滑過她的喉嚨之後,在她的腹中留下了一種逐漸蔓延開來的溫暖感,讓她的身體也跟著逐漸暖和了起來。

他把威士忌酒瓶悉數放了回去,又拿出了幾小瓶伏特加。她沒有一瓶喜歡的,而他也一口都沒有沾。他戴著閱讀眼鏡,似乎這裡面還大有門道。她分不清楚這應該是一節高階講習課還是一種代替軟禁的形式。緊接著,他又取出了幾種不同種類的杜松子酒,一瓶一瓶地撕開包裝,倒了一點在她的平底酒杯裡。自從喝完威士忌酒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喝過一口酒。她不知道他這麼做是不是試圖通過學術的方法引起她的厭煩,從而消除酒精在她心中的魅力。

他朝著冰箱走了過去,取回了一瓶勝斐爾啤酒。

「把這個喝了。」他說道。

「我不喜歡啤酒的味道。」

「趕緊把它都喝光。」

他開啟瓶蓋,把酒瓶遞到了她的手裡。她稍微嘬了幾口,試圖把它推還給他。

「喝完。」他催促道。

看著她把這瓶啤酒全都灌下肚後,他告訴她,以後再也不能喝任何其他品牌的啤酒了。此後,他又拿出了幾瓶果味更濃、顏色也更加鮮豔的酒——她根本就無法想象他會允許這種酒出現在自己的家裡。橘味白酒、薄荷甜酒、黑醋栗甜酒、香橙干邑甜酒,他讓她一一品嚐。她喜歡薄荷甜酒的味道,於是他便搖著頭給她滿上了一杯。

「那麼,好好享受吧。」他說道。

「我不想喝那麼多。」

「如果你還想待在這個家裡,就喝完它。」他又拿出了一個平底酒杯,在裡面斟滿了酒,「喝完之後,還有這一杯。」

他回來的時候,她正好喝完了,於是他又倒了一杯給她。

「這是怎麼回事?」她頭暈眼花地問道。

「喝掉。」

早晨醒來的時候,她感覺頭痛欲裂。幸好今天是星期六。

「永遠也不要喝你看不明白的任何東西。」看到她站在廚房裡、靠著料理臺吞嚥著阿司匹林,她的父親開口說道,「永遠也不要在放下酒杯、轉開視線後再拿起那杯酒。」

「好的。」她應和道。

「喝點威士忌。」他說,「上好的威士忌。但不要喝得太多。這很重要。」

「我想我再也不會喝酒了。」

她感覺自己看到他的唇邊露出了一絲微笑。

元旦那天晚上,他朝她舉起酒杯,在場的其他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這一杯敬我的艾琳,祝賀她再一次榮登光榮榜。」他大聲地歡呼道,「上帝保佑她。我們說不定有一天全得為她工作呢。」他停頓了一下。「讓我來告訴你們吧,她在6杯冰凍果汁雞尾酒下肚之後還能屹立不倒,這就對了——說明她絕對是我的女兒。」

她絕對是我的女兒。從這幾個字眼中,她聽出了他一輩子未曾表達過的情感。她猜想自己應該可以把這句話回味上好幾年,就像仙人掌可以依靠零星的雨水存活很長時間。儘管如此,她還是為自己打算不再喝酒的決定感到不好意思,因為就連她參加的各種社團中最無聊的女孩都會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