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外快是你應得的
「你可發了誓,絕不低於百分之六十二。」薩米哈在門口送丈夫時說,「別因為怕他們而屈服。」
「我怕什麼啊。」麥夫魯特說。
「別聽信蘇萊曼的胡言亂語,別發火。地契拿了嗎?」
「我拿了區長的紙。」麥夫魯特下坡時說。天空佈滿了灰濛濛的雨雲。他們約好在杜特泰佩哈桑伯父的雜貨店見面,最後一次討價還價。烏拉爾他們的大建築公司烏拉爾建築公司,得益於舊城改造法,要在杜特泰佩和庫爾泰佩建造十六棟高層公寓樓。按照規劃,麥夫魯特和薩米哈生活了七年、他爸爸留下的單開間一夜屋的地皮上,也將建起一棟十二層的公寓樓。因此,和很多人一樣,麥夫魯特也必須和烏拉爾他們談判。然而由於他拖拖拉拉、延長了討價還價,考爾庫特和蘇萊曼對麥夫魯特很惱火。
麥夫魯特還沒有籤合同。他和薩米哈在兒時的家裡繼續生活著,可某一天將在那裡建起的十二層公寓樓的一些單元已經售出了。麥夫魯特有時走進自家的院子,指著頭頂的一片天空,對現在就付錢給烏拉爾的有錢人感到詫異,他們有一天將成為那裡的某個地方的房主,他嘲笑他們。但薩米哈從沒覺得這些調侃好笑。麥夫魯特敬重第二任妻子的現實主義態度。
在杜特泰佩和庫爾泰佩之間的市場大街上,烏拉爾建築公司的售樓處裡展示著尚未開工的公寓樓模型。一個腳踩高跟鞋的金髮女職員,向來賓們展示各種戶型、將用在廁所和廚房裡的材料樣本。突然她停頓了一下說,六層以上朝南的房間可以遠眺海峽。從自家院子往上爬六層樓,便可以遠眺海峽,即便想想都讓麥夫魯特覺得暈眩。麥夫魯特在和阿克塔什他們最後談判之前,想再去看一眼模型,於是他繞了一點路。
2006年,國家宣佈杜特泰佩和庫爾泰佩也和伊斯坦布林的其他許多街區一起,被劃入特別舊城改造區,鼓勵建造高層公寓樓。訊息一齣,街區裡的人們全都欣喜若狂。以前在這些山頭上最多隻允許建造三四層的樓房,現在則允許在杜特泰佩和庫爾泰佩建造十二層的高樓,這簡直就像是在往大家的口袋裡裝錢。眾所周知,經安卡拉批准出臺的這個決定的背後,是與執政的正義與發展黨極為親近的哈吉·哈米特·烏拉爾家族,他們在杜特泰佩和庫爾泰佩擁有很多地皮。因此在上個月舉行的地區選舉中,正義與發展黨原本就居高的得票率,在杜特泰佩和庫爾泰佩周圍更是直線飆升。對此,就連抱怨一切的鬧事者一開始竟然也一聲沒吭。
接下來,首先抱怨的是房客。建造十二層樓的許可頒佈後,地皮的價格和房租瞬間暴漲,像麥夫魯特的老房客裡澤人那樣艱難度日的人,開始逐漸離棄山頭。這些老房客也體會到了麥夫魯特離開塔爾拉巴什時的心情:這裡對於他們來說沒有未來,其他更加富裕的人們將生活在從這裡拔地而起的浮華高樓裡。
依據新法律,要想建造一棟十二層的高樓,必須把近六十個一夜屋房主的地皮集中成為一個「島嶼」。區政府在一年裡確定並宣佈了這些把杜特泰佩和庫爾泰佩分成不同區域的「島嶼」。於是,得知有一天將生活在同一棟高層公寓樓的一夜屋鄰居們,晚上開始聚集在彼此的家裡,喝茶抽菸,選舉和國家及承包商談判的能幹代表(有特別熱心的人),併為一些小事爭執。在薩米哈的堅持下,麥夫魯特去了三次這樣的聚會。他和所有男人一起,馬上學會了外快這個詞的含義,並使用起來。有一次他還舉手發言說,他去世的父親為了蓋這個房子費了多少力,吃了多少苦。然而相比那些他沒能持續關注的關於份額比例的爭論,夜晚在空曠的街上叫賣缽扎,讓他覺得更加快樂。
依據新法律,小塊地皮的主人要想成為高層公寓樓的業主,必須首先將他們的份額賣給蓋樓的承包商。土耳其的其他著名建築公司也想承攬這些工程,但其中最強的還是哈吉·哈米特·烏拉爾的公司,因為他們不僅和安卡拉,還和街區都有極好的關係。於是,杜特泰佩和庫爾泰佩的老舊一夜屋房主,全都去造訪了市場大街上烏拉爾建築公司的辦公室,一來可以看看櫥窗裡的房子模型,搞清楚自己將擁有怎樣的單元房,再者去和烏拉爾的小兒子討價還價。
在伊斯坦布林很多地方建起的其他高樓裡,承包商和老舊一夜屋房主之間的房屋分配大體是各佔一半。一些為自己找到一個好的談判代表並且願意共進退的房主,有時通過討價還價,還能夠將這個比例抬高到百分之五十五,甚至百分之六十。但多數時候這是辦不到的,因為一夜屋的鄰居,一旦要成為公寓樓的鄰居,他們之間就會因為份額比例、房屋交付時間等等問題產生分歧和爭執。麥夫魯特還知道一些街區的代表接受了承包商的賄賂,這些事情都是蘇萊曼笑著告訴他的。考爾庫特和蘇萊曼,既作為杜特泰佩的舊地皮主人,又作為哈吉·哈米特·烏拉爾建築公司的合夥人,身陷所有這些內幕新聞、爭執和討價還價之中。
多數已將老舊的一夜屋改造成三四層小樓的房主,如果擁有正式的地契,就能夠和國家以及承包商討個好價錢。但像麥夫魯特那樣,僅僅擁有四十年前區長開具的一張紙和單開間的人(這樣的人在庫爾泰佩更多),面對承包商威脅說,「別讓國家找個法子沒收了你的地皮」,他們就懼怕退縮了。
另外一個爭論的話題就是臨時性房租:根據專門法律,建造高層公寓樓的承包商,在施工期間,要向被拆遷的地皮主人,支付租房的租金。在一些地方,儘管合同上標明這個施工期限為兩年,但事實上承包商沒能按時完工,從而導致一些業主流落街頭。這類小道訊息在伊斯坦布林迅速傳播,因此多數即將搬進高樓的地皮主人覺得,拖到最後和承包商簽訂合同會更加安全。一些地皮主人則知道,拖到承包商跟所有人簽完合同之後再去討價還價會更有利可圖,於是就不斷拖延,導致工程延期。
考爾庫特對於這些被他稱為「釘子戶」的業主極為惱怒。他說他們是可恥的討價還價者,因為他們不僅壞了別人的好事,還妄想得到更多的份額和房子。麥夫魯特還聽說,一些釘子戶在大家只能得到兩套小房子的十六七層的樓房裡,竟然拿到了六套甚至七套房子。這樣成功的討價還價者,主要出自一些打算賣掉昂貴的新單元房、搬去別的城市或街區的人。因為對於這些使高樓工程延期的人,不僅國家和承包商,遲遲不能喬遷新居的老鄰居、老朋友也會很生氣、會逼迫他們。麥夫魯特聽說,在奧克泰佩、宰廷布林努、費基爾泰佩的一些高樓裡,釘子戶和老街坊鄰居之間發生了揮拳動刀、登上報紙的打鬥事件。也有人說,其實是承包商意欲分裂地皮主人而私下煽動了這些打鬥。麥夫魯特對所有這些釘子戶的故事瞭如指掌,因為最近一次討價還價時,考爾庫特對他說:「麥夫魯特,你跟那些釘子戶也沒啥區別!」
烏拉爾建築公司在市場大街上的辦公室空無一人。麥夫魯特在這裡參加了很多次由業主和承包商分別舉辦的介紹會,和薩米哈一起欣賞了那些帶有招搖、怪異陽臺的白色模型,試圖明白分給自己的朝北小單元是什麼樣子。辦公室裡懸掛著烏拉爾家族在伊斯坦布林建造的其他高樓照片,以及年輕的雜貨店老闆哈吉·哈米特手拿鐵鍬建造第一批房屋時拍下的照片。週末從城裡上流街區駕車過來的買主都把車停在人行道上,可在這個中午時分,人行道也是空蕩蕩的。麥夫魯特在市場裡轉了轉,看了看哈吉·哈米特·烏拉爾清真寺下面的商店櫥窗,為趕去雜貨店裡的談判,他走上了通向杜特泰佩的蜿蜒小道。
兒時,在這坡口建起的第一批房子後面的平地上,便是哈吉·哈米特讓工人們居住的氣味難聞的木質工棚。透過敞開的大門,麥夫魯特有時看見在那些陰暗潮溼的房間裡,像死人一樣躺在木頭雙人床上睡覺的精疲力竭的年輕工人。最近三年,隨著房客的離開,空置房的數量也在不斷上升。最終整個街區都將被拆除,因此已不再有人願意在這裡租房了。這些廢棄的房屋,讓杜特泰佩顯得老舊和破敗。面前是黑壓壓的一片天空,麥夫魯特愁腸百結。爬坡時他感覺自己彷彿在走向天空。
對於薩米哈執意要求的百分之六十二的份額,他為什麼沒能說不!要和阿克塔什他們談成這個份額,太難了。和考爾庫特最近一次談判時,麥夫魯特要求的是百分之五十五,考爾庫特連這個份額都覺得高了,但他們還是決定再談一次。為了那次談判,考爾庫特和蘇萊曼去了協會,但隨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沒再找他。麥夫魯特既焦慮不安,又因為考爾庫特將自己看作釘子戶而沾沾自喜,他感覺自己會因此拿到最高的份額。
然而一個月前,杜特泰佩和庫爾泰佩被宣佈為地震敏感區域,就像多數庫爾泰佩人一樣,麥夫魯特也認為這是烏拉爾他們的一個新舉措。這項法律是1999年地震後頒佈的,目的是在獲得三分之二絕對多數房主的同意後,拆除一棟老舊危房。但是,國家和承包商利用這個法律來排擠那些阻礙建造高層大公寓樓的小房主。這項法律頒佈後,當釘子戶就更難了,所以麥夫魯特暗自思忖,怎麼跟考爾庫特談出門時薩米哈堅持的百分之六十二。
他們已經結婚七年了,麥夫魯特和薩米哈過得很幸福。他們成了好朋友。但這並不是一種具有創造性、聚焦於生活多姿多彩方面的友情,而是一種基於一起做事、共同克服困難、接受平凡日常生活的友情。漸漸熟悉後,麥夫魯特發現,薩米哈是個固執、堅決、渴望美好生活的女人,他喜歡薩米哈的這個優點。可儘管有這個優點,薩米哈卻不知道該做什麼,也許因此她才過多地處處干涉麥夫魯特,甚至還支配他。
麥夫魯特現在很願意以百分之五十五的份額和烏拉爾他們達成協議:用這個份額,他可以在十二層公寓樓的低層獲得三套沒有海景的單元房。村裡的母親和兩個姐姐也是父親的遺產繼承人,因此麥夫魯特名下得不到一整套房子。為了獲得整套房子,薩米哈需要在五年時間裡,用費爾哈特留下的楚庫爾主麻街上兩套房子的租金來支付其中的差額。(如果百分之六十二的份額能夠被接受,那麼就只需三年時間。)他倆將共同擁有那套房子。這筆賬是他和薩米哈在家裡討論了好幾個月才算出來的。麥夫魯特不想失去來到伊斯坦布林四十年後擁有一套單元房(其實是半套)的希望,他幾乎膽戰心驚地走進了哈桑伯父的雜貨店。
雜貨店裡五顏六色,櫥窗裡滿是盒子、報紙和瓶子。店裡的光線黑黢黢的,麥夫魯特瞬間什麼也看不見。
「麥夫魯特,你來跟我爸說,」蘇萊曼說,「他快把我們逼瘋了,也許他聽你的。」
哈桑伯父坐在櫃檯後面,最近三十五年他一直這樣。儘管他老了很多,但還是挺直地坐著。麥夫魯特想到,其實伯父和爸爸是多麼相似,只是兒時他沒能發現這點。麥夫魯特擁抱了他,親吻了他長滿老年斑、鬍子拉碴的臉頰。
讓蘇萊曼取笑、讓考爾庫特發笑的事情,是他們的爸爸還在用舊報紙折的袋子(哈桑伯父叫它們「紙袋」)給顧客裝東西。哈桑伯父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跟所有伊斯坦布林的雜貨店主一樣,自己在空閒時間用家裡帶來的或是別處收集來的舊報紙摺紙袋,為了維護這個習慣,他對兒子們說:「我對誰都無害。」麥夫魯特就像每次去雜貨店時那樣,坐在哈桑伯父對面的椅子上,開始摺紙袋。
蘇萊曼對他爸爸說,街區在迅速變化,顧客們不會再去光顧一家用又髒又舊的報紙折出的紙袋裝東西的商店。
「不來拉倒。」哈桑伯父說,「本來這裡就不是商店,是雜貨店。」說著他朝麥夫魯特眨了眨眼。
蘇萊曼其實在說,他爸爸在做一件無用,甚至虧本的事情:一公斤塑膠袋遠比一公斤舊報紙便宜。麥夫魯特對爭論的延續暗自竊喜,因為他害怕有關公寓樓份額的爭論,還因為他看到了阿克塔什戰線上自動出現了一條裂痕。因此,當哈桑伯父說:「我的兒子,人活著不是一切為了錢!」麥夫魯特立刻表示贊同,並說賺錢的事情不全都是好事。
「爸爸,你看麥夫魯特還在賣缽扎。」蘇萊曼說,「我們很敬重麥夫魯特,但不用他的腦子來做生意。」
「麥夫魯特對他的伯父比你們對爸爸更尊敬。」哈桑伯父說,「你們看看,他不像你們那樣閒坐著,他在摺紙袋。」
「麥夫魯特是否尊敬咱們,等他把最後的決定告訴咱們時才能見分曉。」考爾庫特說,「麥夫魯特,你想好了嗎?」
麥夫魯特慌亂了,但此時一個男孩走進雜貨店,他說:「哈桑伯伯,麵包。」於是他們全都沉默了。八十多歲的哈桑伯父從木製麵包櫃裡拿出一個長麵包放到櫃檯上。十歲的孩子覺得不脆,對這個麵包不屑一顧。「別用你的手,用眼睛來選,我的孩子。」哈桑伯父說著拿了一個烤得更焦黃的麵包。
麥夫魯特走出雜貨店,他想到一個主意。他的口袋裡放著六個月前薩米哈送給他的手機。用這個手機,麥夫魯特只接薩米哈的電話,他自己從不打電話。現在他要給妻子打電話,告訴她百分之六十二太高了,他們必須往下降,否則就會出現爭執。
但薩米哈沒接電話。天上飄下了雨滴,麥夫魯特看見孩子最終拿著一個麵包離開了雜貨店。他走進去,坐在哈桑伯父身邊繼續認真地摺紙袋。蘇萊曼和考爾庫特正在用一種貶損的語言,抱怨那些談妥了卻在最後一刻製造麻煩的釘子戶、想要重新討價還價的精明之人、說服鄰居簽下合同後意欲偷偷從承包商那裡拿錢的卑鄙小人,他們把一切全都詳細地告訴了他們的爸爸。麥夫魯特覺得,日後他們也會用同樣的語言在背後談論自己。從他詢問兒子的問題上,麥夫魯特驚訝地發現,哈桑伯父在密切關注著所有這些討價還價和工地上的事情,他依然在雜貨店裡試圖操控兩個兒子。而麥夫魯特本以為,哈桑伯父除了當個樂趣經營雜貨店,對別的一切都不聞不問了。
麥夫魯特折舊報紙時,目光定格在報上一張熟悉的面孔上。旁邊的標題上寫著書法大師離世。得知先生閣下去世,麥夫魯特扼腕痛惜:他的心頭掠過一陣悲痛,傷心欲絕。在先生閣下的一張年輕時的照片下面,寫著「我們最後一位書法大師的一些作品收藏在眾多歐洲博物館裡」。麥夫魯特最後一次去先生閣下家是在六個月前。那次,先生閣下被仰慕者團團圍住,麥夫魯特離他很遠,根本無法靠近,也完全不可能聽清楚先生閣下說什麼。最近十年,他家周圍,恰爾相姆巴街道上全是些來自不同宗教派別、身著各色老式宗教服裝的人,就跟在伊朗和沙烏地阿拉伯一樣。麥夫魯特懼怕他們的政治宗教信仰,沒有再去那些街區。眼下,他因為沒能最後見先生閣下一面而懊悔不已。為了想他,麥夫魯特藏在了手上的舊報紙後面。
「麥夫魯特,你待會兒再和我爸爸摺紙袋。」考爾庫特說,「咱們先來把合同簽了,就像咱們說好的那樣。我們還有別的事情。大家都在說,‘你們的堂兄弟為什麼還沒有籤?’你和薩米哈要的我們都給了。」
「我們的房子拆掉以後,我們不要住在哈吉·哈米特的宿舍裡。」
「可以。咱們在合同裡寫上每月初支付1250里拉租金,付三年。你們可以隨便租房住。」
這是一個很不錯的數目。麥夫魯特勇氣倍增,脫口而出:「另外,我們要百分之六十二的份額。」
「哪裡冒出個百分之六十二?」(麥夫魯特那時特想說,「是薩米哈不依不饒要的!」)「最後咱們說的是百分之五十五,太多了!」
「我們認為這樣合適。」麥夫魯特以一種自己都驚訝的自信說道。
「那可不行。」考爾庫特說,「我們也有尊嚴,你不能眼睜睜地來誆騙我們。真丟臉!麥夫魯特,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爸爸,你看見了吧,咱們的麥夫魯特是個什麼樣的人。」
「冷靜點,我的兒子。」哈桑伯父說,「麥夫魯特是講道理的。」
「那就降到百分之五十五以下,立刻在這裡了結這件事。當然,如果麥夫魯特不籤合同,周圍的人就會說,阿克塔什他們連自己堂兄弟都說服不了。他們每晚就會聚在一起嚼舌,討論如何討價還價。現在精明的麥夫魯特先生正是利用這個顧慮來要挾我們。麥夫魯特,這是你最後的決定嗎?」
「這是我最後的決定!」麥夫魯特回答道。
「行。蘇萊曼咱們走。」
「哥,等一下。」蘇萊曼說,「親愛的麥夫魯特,你不如再想一下這個問題:地震敏感區域法律頒佈後,承包商一旦徵集到三分之二的份額,就不會同情任何人了,他們會把你從家裡趕出去。他們根據地契和稅務局的記錄,給你的地皮一點補償就完事了。其實你連地契也沒有,只有一張區長給的紙。你給拉伊哈寫情書時,一天晚上喝多了還要把那張紙送給我,那張紙的下面除了穆斯塔法叔叔的名字,還有我爸的名字,這你是知道的。這事如果鬧上法院,十年後,你得到的錢連我們現在建議的一半都不到。你還堅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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