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夫魯特和薩米哈
那些信是寫給你的
在協會的球賽上發現自己深受喜愛,麥夫魯特倍感幸福和樂觀。再去看菲夫齊耶時,他給女兒施壓,向她表明了自己的決心。
「我要去杜特泰佩,和你姨媽談談。因為蘇萊曼的胡說八道,我傷了她的心,我要去道歉。但不能在你伯父家。難道你薩米哈姨媽從不出門嗎?」
菲夫齊耶說,薩米哈姨媽有些日子會在中午去杜特泰佩市場。
「咱們這麼做對不對?」麥夫魯特問道,「你願意我去找你姨媽談談嗎?」
「去吧,談談好。」
「咱們沒有對你去世的媽媽不敬吧?」
「爸爸,你一個人沒法生活。」菲夫齊耶說。
麥夫魯特開始去杜特泰佩,在哈吉·哈米特·烏拉爾清真寺做晌禮。除了主麻日,清真寺裡很少有年輕人。和父親同輩的退休小販、建築工匠、修理匠早早就去清真寺,做完禮拜後他們交談著、慢慢走去清真寺下面市場裡的咖啡館。他們中的一些人蓄著絡腮鬍,戴著綠色無簷小帽,拄著柺杖。麥夫魯特無法向自己隱瞞,其實是為了在市場裡遇見薩米哈才去做禮拜的,所以他似乎也無法真心虔誠地做禮拜,他注意到了這些老人的輕聲低語、清真寺的靜謐和變舊的地毯。一個穆斯林,儘管堅信真主的力量和慈悲,想要得到他的庇佑,在清真寺做禮拜時卻不能真心虔誠,這意味著什麼?人的內心是純淨的,意願是真誠的,但在向真主祈禱時卻心不在焉,該怎麼辦?他希望能向先生閣下請教這些問題,他甚至想象了先生閣下會如何作答。
「真主知道你們心裡的想法。」先生閣下一定會說,當大家側耳傾聽時,「你們也清楚真主知道,因此希望自己表裡如一。」
走出清真寺,他去公交站對面的廣場打發時間,廣場面對著三十年前開張的杜特泰佩第一家咖啡館、舊貨店和雜貨店。這裡和伊斯坦布林的其他地方已別無二致,到處都是混凝土、廣告、銀行和烤肉店。麥夫魯特去了三次杜特泰佩,卻一次也沒遇見過薩米哈。正當他琢磨著不能把這事告訴菲夫齊耶時,一天卻在烏拉爾的麵包坊前面看見了薩米哈。
他愣了一下,隨即扭頭走進了清真寺下面的市場。不,他錯了。那個女人不適合自己。
麥夫魯特走進市場最裡面的咖啡館,大家都在看電視,他又以同樣的速度退了出去。如果他上樓,穿過後門和清真寺天井,就能夠不被薩米哈看見並回到協會。
他感到一種深切的懊悔迅速在靈魂裡擴散。難道他要孤獨地度過餘生嗎?但他又不想折回去。為了回協會,他爬樓梯上了二樓。
走進哈吉·哈米特·烏拉爾清真寺的天井時,他跟薩米哈幾乎撞了個正著。霎時,就像在考爾庫特婚禮上那樣,他們在兩步之遙對視了一眼。當然,那時麥夫魯特看見的正是這雙眼睛。他的信就是為這雙烏黑的眼睛寫的,為了這雙眼睛,他翻看了很多書籍和字典。因此在精神上他對薩米哈是熟悉的,但作為人卻是陌生的。
「麥夫魯特大哥,你來這裡,既不順路去看我們,也不告訴我們一聲。」薩米哈勇敢地說道。
「好,我會去的。」麥夫魯特說,「但現在有另外一件事。明天中午十二點你去一趟宅邸牛奶布丁店吧。」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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