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在家……」看門人說,「大哥,你要做什麼,可別斷他們的電啊!」

我沒搭理他。對我來說,從工具包裡拿出改錐、起釘器和特製鑰匙,切斷你們的電,用不了一百秒的時間。11號單元的電錶停擺了。

「過十分鐘你上樓去。」我對看門人說,「你告訴她,我還在街區裡,如果她願意,可以找到我讓我回來。我在坡口的咖啡店裡。」

過了十五分鐘,看門人來到咖啡店,他說夫人很傷心,在家裡等著我。「你告訴她,我忙著去別的人家看別的電錶,抽空再過去。」我說。我問自己,要不要等到天黑,冬天天黑得早,他們能夠想象,十天待在沒電的黑暗裡是什麼滋味。有些人搬去酒店住。曾經有個吝嗇的男人,固執地要找關係,在希爾頓酒店裡和四個孩子還有他那個戴帽子的老婆住了好幾個月。要是我講他們的可笑故事,你們願意聽嗎?

「大哥,夫人很恐慌。今晚她有客人。」

所有被切斷供電的人都會恐慌。女人給她們的丈夫打電話;某些人變得具有攻擊性;某些人妥協;一些人直接行賄;一些人則甚至不懂行賄。「公務員先生,」多數人說,他們不知道私有化後我們被強迫辭去了公務員身份,「如果現在我給您現金來支付罰款,您能給我們把電通上嗎?」在我們國家裡,即便是最愚笨的公民,最終也都學會了行賄。如果你不受賄,一些人便會加碼;其他一些人則會威脅道「你知道我是誰嗎!」;多數人腦子一片混亂,不知所措。11號單元夫人的罰款很高,因為隨著通貨膨脹翻了二十倍。家裡也不會有這麼多現金。如果她在這一個小時裡不能說服我,那麼她將和丈夫、孩子在斷電的情況下度過這最寒冷的十天。

據說,在一些荒蕪偏遠的街區,某些女人最終會和上門斷電的收費員上床。但我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情,你們也別聽信這些謊言。

窮人們會在他們塵土飛揚的街區道路上,從他帶的包和走路的姿勢,立刻認出收費員來。他們首先派出尾隨外國人和小偷的孩子們,讓他們扔石子,叫喊「走開!」嚇唬收費員。緊接著,街區裡的瘋子跑來以死相威脅。另外一個人,一個醉鬼,恐嚇道,「夥計,你來這裡做什麼!」如果收費員徑直朝高處的私接電線走去,無賴和街區裡的狗就會攔住他,逼他另闢蹊徑;政治團伙則講大道理把收費員說懵;街區的人則會步步緊逼地馴服他。最終,如果收費員能和欠費的窮困女人獨處,那麼無論是院門還是家門都絕不會關著,原本會將一切訊息瞬間傳去街區咖啡館的孩子們也都會聚在院子裡。關了房門和女人獨處的收費員如能毛髮無損地離開街區,那就是奇蹟。

我說這些,打算聽一個愛情故事的你們別產生錯誤的期盼。在我們這裡,愛情,多數時候都是單相思。在居米什蘇尤面對海峽的一套房子裡生活的一個夫人,以前是不會發現收費員的。而現在如果你斷了她的電,她就會發現你。

我離開咖啡館又折了回去。裝了木門的金鳥籠般的老式電梯吭哧著爬向11單元時,我興奮不已。

蘇萊曼:2月底,冰冷的一天下午,我終於像一個普通顧客那樣去了連襟缽扎店。

「賣缽扎的,你的缽扎是酸的,還是甜的?」

麥夫魯特立刻認出我來。「啊呀,蘇萊曼!」他叫道,「快進來!」

「加油幹,姑娘們!」我輕鬆說道,就像一個順路拜訪的老友。薩米哈戴著一條樹葉圖案的粉色頭巾。

「歡迎你來蘇萊曼。」拉伊哈說,帶著怕我滋事的不安。

「薩米哈,祝賀你,聽說你結婚了,祝你好運。」

「謝謝,蘇萊曼大哥。」

「兄弟,都十年了。」麥夫魯特維護著薩米哈說道,「現在你才想起來祝賀啊?」

麥夫魯特和兩個女人待在一家小店裡很幸福。「千萬注意,這次你要把店看好,別讓它像賓博那樣破產關門。」我差點要這麼說,但剋制了自己,沒去計較。

「十年前我們都還是小夥子。」我說,「當人還是小夥子時,會對一些事耿耿於懷。可十年後,甚至想不起來為什麼、怎麼耿耿於懷了。其實我是想帶著禮物去祝賀的,但維蒂哈沒告訴我你們的地址,她說他們住得很遠,在加齊街區。」

「他們已經搬去吉汗吉爾了。」愚蠢的麥夫魯特說。我沒說,兄弟,不是吉汗吉爾,那裡是窮人區楚庫爾主麻。要是說了,就會暴露我派人跟蹤費爾哈特的事情。「真主保佑你們,你們的缽扎真的很好喝。」我喝著他們放我面前的缽扎說道,「我給朋友們也帶點。」我讓他們往一個大瓶裡裝了一公斤缽扎。我用這次拜訪來告訴這些朋友,包括我那面色蒼白的戀人,我已經將之前的愛情困擾拋在腦後了。而我此行的真正目的是警告麥夫魯特。他把我送出門,我擁抱親吻了他。「告訴他,讓他小心點。」我讓他捎信給他親愛的朋友。

「小心什麼?」麥夫魯特問道。

「他知道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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