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說謊。」

「該死的東西。」爸爸說著扇了麥夫魯特一記耳光,隨後撞上門走了。

麥夫魯特一頭撲到床上。

他傷心欲絕,在床上躺了很久,但並沒有哭。讓他難以承受的,既不是留級,也不是爸爸的耳光……真正讓他感到心碎的,是爸爸竟然能夠如此輕鬆地說到他的手淫,這個大秘密,還有不相信他、像一個陌生人那樣對待他。麥夫魯特以為誰都不知道他做了這件事。這種心碎導致的巨大憤怒,讓麥夫魯特立刻明白,夏天他將可能再也不回村裡了。他也因此知道,他的人生只有自己可以給它定型。總有一天他會做大事,他的爸爸和所有人都將看到,麥夫魯特是一個比他們所認為的還要特別的人。

7月初爸爸回村之前,麥夫魯特再次告訴爸爸,他不想失去費裡柯伊和潘尬爾特的老顧客。他繼續把掙來的錢交給爸爸,穆斯塔法則會說他攢錢是為了回村蓋房子。以前,麥夫魯特會簡單地告訴爸爸他交的錢是哪天掙的,而現在他也不再給爸爸這樣的交代了,只是定期像繳稅那樣交錢,而他爸爸也不再說拿這錢回村蓋房子了。麥夫魯特看見爸爸已經接受了一個事實,那就是自己將不回農村,而像考爾庫特和蘇萊曼一樣,在伊斯坦布林度過餘生。在感覺自己最孤獨的時候,麥夫魯特怨恨爸爸,因為爸爸無論怎樣都沒能在城市裡富裕起來,也沒能從內心裡放棄重回農村的念頭。爸爸會察覺到他的這些心思嗎?

1973年的夏天,成為麥夫魯特那段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個夏天。下午到晚上,他和費爾哈特一起在城市的街道上兜售「運氣」,掙了不少錢。費爾哈特帶他去了一家位於哈爾比耶的金器店,麥夫魯特在那裡把一部分錢換了一些20馬克的紙幣,回家後他把錢藏到了床墊下面的腳跟處。這是他第一次揹著爸爸藏錢。

多數時候,上午他都不離開杜特泰佩,窩在獨自一人居住的家裡手淫,很多次他都想這是最後一次。因為獨自在家和自己玩,他感到自責,但是他沒有女朋友,沒有可以做愛的妻子,因此這種情形在今後也不會轉化成一種痛苦和能力不足的感覺。誰也不會因為一個十六歲的高中生沒有情人做愛而鄙視他。更何況,即便馬上結婚,麥夫魯特也不完全知道該和女孩做什麼。

蘇萊曼:7月初很熱的一天,我說順道去看看麥夫魯特。我敲門,可門敲不開。他不可能早上十點就出去賣酸奶!我敲窗戶,在房子四周轉了一圈。我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敲了窗戶玻璃。滿是塵土的院子疏於打理,房子也破舊不堪。

門終於開了,我跑過去。「怎麼了?半天不開門?」

「我睡著了!」麥夫魯特說。但他看上去疲憊不堪就像一夜沒睡。

一剎那,我以為裡面還有一個人,我感到一種奇怪的嫉妒。我走進屋,單開間裡悶熱難耐、充滿汗味。這裡怎麼這麼小啊,同樣的桌子,同樣的床,三五件傢什……

「麥夫魯特,我爸叫咱們去他店裡。」我說,「他說有一件事情,你去把麥夫魯特也喊來。」

「什麼事情啊?」

「簡單的一件事情,別擔心,快點咱們走吧。」

但麥夫魯特站在原地沒動。可能因為留級了,他有點內向。知道他不會去,我生氣了,「別老是手淫,你的眼睛會壞掉的,記憶力也會減退,知道嗎?」我說。

麥夫魯特轉身進屋撞上了門。他很長時間沒去杜特泰佩了,在我媽媽的堅持下,最後只好我去找他。在杜特泰佩男子高中裡,坐在後排的一些無賴,經常羞辱、恐嚇一些小孩,甚至還會打上一兩記耳光,他們說,「你看看,你的眼睛下面又是青紫青紫的;你看看,你的手在哆嗦,臉上的青春痘倒是少了,你手淫了吧,不信安拉的傢伙。」哈吉·哈米特·烏拉爾給他的工人和手下住的一夜屋裡,一些單身漢因為手淫導致體虛衰弱無法繼續工作,被送回了農村。這是一件生死攸關的事情,麥夫魯特知道嗎?難道他的朋友費爾哈特沒有告訴他,甚至在阿拉維派手淫也是禁止的嗎?對於馬利基派來說,在任何情況下,手淫都是不允許的。對於我們哈乃斐派來說,只有在面臨一個更大的罪過,也就是面臨通姦危險時才允許手淫。伊斯蘭教不是懲罰,而是基於寬容和邏輯的宗教。在我們的宗教裡,如果你將餓死,吃豬肉也是允許的。但如果為了快活而手淫,那是令人作嘔的。但我沒跟麥夫魯特說這個,因為我確信,他會嘲笑我說:「蘇萊曼,做這事不就是為了快活嗎?」然後再次作孽。你們覺得,像麥夫魯特這樣一個容易失控的人,能夠在伊斯坦布林成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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