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罵的?」
「他說做這種像是生了黴的東西屁用都沒。這年頭誰都不興戴簪子。掙不到大錢不說,這一行未來也看不到光明。」徹平咬緊雙唇,像是壓抑著快噴湧而出的憤怒,「有這樣的父親,絕對不能跟師父說。」
國政非常理解徹平的心情。匠人不會把自己的工作和「行當」這種單詞畫上等號。源二郎也好,就連還是學徒的徹平,都沒有把做簪子當成是單純的工作。對於他們來說,掙多少不是問題,追究起來,還是因為快樂。因為做簪子這件事的學問大到再怎麼做都看不見底,所以他們才每天堅持用鑷子來夾布,看著精巧而華麗的花、鶴和鯛魚從指間誕生。
對於源二郎和徹平來說,簪子職人不是職業,而是活著的一種方式。
但是,國政也明白徹平父親的心情。在職的時候,國政是銀行職員。為了國內政治和經濟的運轉而工作,還要放眼世界形勢,追求組織的利益。他也為此感到自負,正是因為有這種埋頭做事的人,才有了現在的社會——基本暢快舒適、沒有飢餓的社會;但凡是有形狀的東西,大部分都在市場流通,只要有錢就能到手的社會。
國政還在銀行工作那陣子,源二郎一心投在做細工花簪上。如果說國政內心一次都沒有把這當作是蠢事,肯定是假話。和象牙及銀質的簪子比起來,細工花簪太廉價。一個幾千日元,最高檔的也才三萬。在曾運作過幾千萬、幾億資產的國政看來,實在是入不了眼。
從公司退休後,國政無所事事,妻子也離家出走,他這才第一次真正開始思考金錢無法衡量的價值。
「你父親是對的,但他也錯了。」國政平靜地說。
徹平歪了歪腦袋。「有事情是又對又錯的嗎?」
「有哦。我覺得是有的。你這麼年輕,沒陷進這樣的錯誤,很了不起啊。」
不知道徹平是不是不習慣被人誇,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哪有哪有……」。
國政抱著胳膊陷入沉思,也不管茶已經涼了。
拋開結婚不說,徹平有必要多增強下信心。源二郎培養徒弟有點過分小心翼翼了。
讓他自由馳騁,發揮年輕人的感性,幫他提高創作熱情多好。源二郎讓徹平做的,就是攪糨糊、夾夾布之類的,還跟婆婆一樣在小事上找碴——「糨糊攪得參差不齊」「細工花沒成形」。
「匠人精神」令人欽佩的一點在於它「重視基本功」,雖然說人被訓後也許能獨當一面,但源二郎也有必要了解還有「誇獎使人進步」這麼一說。
國政下定決心,鬆開抱在胸前的雙臂。「徹平,你要不要自己做細工花簪賣賣看?」
「那怎麼行,會被師父罵的!」徹平頻頻搖頭,「再說我手藝還沒到能一個人做簪子的級別。」
「源二郎那邊我會替你說。要是沒有買紡綢的錢,多少也能借些。親自創作聽聽客人們的心聲,也是非常重要的修行。」
「嗯,話是沒錯。」徹平的表情看上去還很猶豫,眼睛卻一閃一閃的,「我爸說的也有對的地方,只靠簪子是沒有未來的。因為是有田大爺我才說的,我其實畫了很多設計圖……」
「欸?比如?」
「用做細工花的手法做的耳環、髮夾、手鐲和項鍊,像是我的女性朋友們會戴的玩意兒。」
「不挺好的嗎?」
這麼說來,源二郎好像也說過做送給他孫女的簪子時,徹平出過點子。果然針對年輕人的玩意兒,還是該交給年輕人。
「順利的話,還可以填補結婚費用。」
國政話剛說完,徹平便把猶豫通通丟一邊。「我做!」
國政把徹平用做細工花的手法做首飾的事告訴了源二郎,並企求他諒解。源二郎鼻子哼了一聲,視線依舊落在糊板上,說了句「隨他」。這期間他也沒有停下拿著鑷子的手。臘月將近,好像還有很多正月用的細工花簪要做。他用鑷子把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五彩繽紛的紡綢疊好,再開始捏細工花。糊板上並排擺放著的細工花看上去就像是小顆的落雁和花苞。
獲得了源二郎的許可,也許說是默許更合適,徹平開始著手做原創的細工花首飾。當然,他同時還要幫源二郎打下手。
就算突然變忙,徹平也沒有叫苦。他像人力研磨杵或是納豆攪拌機一樣攪著糨糊,把紡綢裁成像是用規尺量過般準確的正方形,還為師父準備飯菜。
此外,為了買到適合用來做細工花材料的絲綢零布頭,他還頻繁出入二手和服店。源二郎會買純白的紡綢自己染,徹平卻沒有那樣的時間、技術和資金。如此一來,使用顏色、花紋各異的和服布頭是最省事的。買零布頭的費用是國政資助的,他們約定等徹平飛黃騰達後再歸還。
抓到點零碎時間,徹平就會活用細工花的技藝,把自己畫的設計圖立體化。像紫藤花或葡萄串一樣華麗地順著耳垂而下的耳環;桃色的小花、嫩綠色的四葉草和米黃色小鳥串在一起的手鐲;骷髏、薔薇和流星纏在一起的項鍊;帶著小皮球的髮夾。這個小皮球就是徹平說想要插在象牙上的那個的迷你版,小小的很可愛。
在哪裡用什麼布頭,徹平一邊看準顏色,一邊用鑷子來捏細工花。再把比指甲還要小的細工花粘在底紙上,做出立體感。關節不明顯的細長手指竟然比想象的還要靈活。眼看鳥、花和星星一個個成形,國政再一次感到震驚。
源二郎真是有個好徒弟。細工花簪的未來有望了。
源二郎雖然沒明說,但他似乎對徹平新穎的設計能力也讚賞有加。只是手藝似乎還有待提高。後來他甚至把正月簪子的事扔一邊,示範給徹平看怎麼捏花。「不是這樣的。」「這裡再捏細長一點看看。」
「好。」徹平一臉佩服的表情,他欣喜地把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師父的建議上,「但是師父,這不是鯛魚,是小鳥哎,眼睛弄那麼大的話……」
「怎麼了,不行啊?」
「那就不可愛了啊。」
「少自以為是。」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看上去很融洽。國政有種被排擠的感覺。明明我和源二郎吵架還沒解決,尷尬著呢。但看到徹平恢復幹勁,心又安了。想著至少助他倆一臂之力,國政用以前銀行傳授的計算機技巧做著賬單和收據,還把簪子小心捆包好寄出去。
那天晚上,源二郎把正月前必須要做的簪子全部做好了,徹平也完成了手上十幾個首飾。
距離年末還有最後三天。
「天氣好,糨糊幹得也快,真是天助我也。」源二郎癱倒在茶室,望著天花板說,「去年這時候很慘,對吧,徹平?」
「紅白歌會都沒能看呢。一邊聽著寺裡的鐘聲,一邊還要坐著船啊馬車啊,把簪子送到劇場和藝伎那兒。」
「當時為什麼不早點開工呢?」國政一手盤下所有檔案活,這下腰痛又復發了,忍不住牢騷連篇。
跨年和正月的準備還一點都沒做。因為這對吊兒郎當的師徒,眼下恐怕要就著味噌湯和冷飯過新年了。
「對了,」源二郎站了起來,「難得徹平笨手笨腳做了些手鐲和耳墜子,明天去上野買正月用品時,在路上順便賣賣看吧。」
「好主意,師父!」就連癱在榻榻米上的徹平也興沖沖地一躍而起。
「我就不去了。」國政說。
好歹「pierce(耳環)」這程度的詞他還是知道的。他心想,「耳墜子」算什麼啊,「耳墜子」,也不怕丟人。總之,我可不想在路邊吹著冷風賣東西,本來腰就已經硬得跟塊岩石一樣,要再進化成西伯利亞的永久凍土,真不用活了。
「為什麼不去?稍微活動活動也好啊。」源二郎不知道他腰痛的情況,毫無責任心地勸道,「一起去買材料吧。」
徹平也笑著加入了邀請的行列。「有田大爺去的話,我就用那些材料把您那份年節菜和年糕湯都做了。」
嗯……這提案還挺誘惑人的。國政還在猶豫,這時,玻璃門開了,麻美走了進來。
「晚上好,小平平,還在工作呢?」
「不,已經做完了哦。麻美,你看這個,你看這個。」徹平興高采烈地把自制的首飾擺放到矮桌上。
看到這些可愛的首飾,麻美兩眼放光,連外套都沒脫,說了句「打擾了」便進了茶室。
「小平平,你好牛!這個絕對賣得好!我也好想要!」
「做得不好啦。」徹平不忘謙虛,擺出一副還湊合的表情。
麻美從包裡掏出手機,拍起了照片。說是要給美容院店長看看能不能在店裡賣。眼看銷路很快便能開啟,沒有比這更值得慶幸的事了。
國政和源二郎凝視著這對搭著肩的年輕人,他們看上去就像是遙遠的行星一般耀眼。
知道大家要去上野賣徹平做的首飾後,麻美感到有些遺憾。「我也想去。但是年末美容院客人太多,估計沒可能休息。」
「沒事,也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去。」徹平害羞地說完,從工作臺拿了什麼東西過來,「麻美,這個是送給你的。」
他把拳頭伸到麻美面前,麻美反射性地伸出手掌來接。是一枚紅色的戒指,用細工花手法做出來的鯛魚形狀的戒指。國政瞟了眼戒指,猜想它雖然看上去像是胖金魚,但應該還是鯛魚吧。
碩大的鯛魚橫臥在指環上,眼睛圓圓的,看上去很搞笑,顏色和大小就像是小孩子戴著玩的玩具戒指。既然做過更有女性緣的飾品,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偏偏要給麻美這個稀奇古怪的戒指。就算鯛魚是吉祥物,也有點太過了。
不過,這也確實是徹平費盡心思做出的東西。國政擔心地看著麻美的反應。
「討厭啦,我很開心。」麻美看著手掌上的戒指看得入神。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徹平。像是被感動了一樣,淚水浸透了眼眶。「謝謝,小平平。」
「結婚的時候,我一定給你買更好的戒指!」不知道是不是害羞了,徹平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是生氣了一樣,又硬又不親切。
「不不,我有這個就夠了。」麻美小心翼翼地把鯛魚戒指戴到右手無名指上。應該是因為沒有得到結婚的許可,所以才沒有戴到左手無名指上吧。
就是現在!上啊!徹平!
不知道徹平是不是聽到國政無聲的應援,他敏捷地牽起麻美的手,把戒指戴到她左手無名指上。麻美沒有說一句話,抱住了徹平。
國政和緊緊抱著麻美的徹平雙目對視。國政點了點頭,徹平舉起了右手大拇指。
「哈,暖氣是不是開得太高了?」
說出這破壞氣氛的話的,當然是源二郎。
「我要睡了,關好爐子,徹平你也快點回去。」
徹平和麻美不好意思地鬆開了彼此。
我也許到死都不懂愛情。國政的腦子裡依稀冒出這樣的想法。他也曾按照自己的方式好好對待自己的老婆。雖然兩人是相親結婚的,但也確實感受到過愛情,只不過從來沒有體會過像徹平和麻美那樣的熱情。
像血色一般鮮紅的魚遊動在麻美的無名指上。
年末的上野ameyoko商店街非常熱鬧。
道路比滿員電車更擁擠,有來買新鮮海產品的,還有想要靠一己之力把鏡餅和門松搬回家的人。「人山人海」「無立錐之地」說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四下商鋪傳來充滿活力的叫賣聲,就連被人群擠得束手無策的國政也漸漸情緒高漲了起來。
不過,人多到根本顧不上買東西。結果,國政他們還是得到住所附近的超市買食材。三人什麼都沒買就從ameyoko商店街撤離了。說是撤離,但人多到連想快點抄小道走都不行。
好不容易從大路逃出來,三人的頭髮和衣服都變得一團糟。
「體力消耗了真不少啊。」國政捋了捋落到額頭的白髮,嘴上掛著牢騷。
徹平夾克服下面的絨襯衫不知為何快要掉了下來。也不知道是因為靜電還是別的,源二郎耳朵附近僅剩的幾根頭髮站了起來,加上是粉色的,看上去就像是兇惡的火蜥蜴。
「好啦好啦,沒走散已經很難得了。」源二郎漫不經心地邁著步子,「把徹平做的東西賣掉,當買年糕的錢吧。」
就算被人群擠得不成樣子,徹平也沒有丟掉包著首飾的包袱。三人順著人流來到上野公園前面。地鐵旁邊也還算熱鬧,在這裡擺流動攤再合適不過了。
物色好交警看不見的場所,他們在寬敞的人行道一角擺起了攤子。國政和源二郎坐在樹叢裡的石頭堆上,背後是公園一整片的綠。徹平在兩人面前蹲下,把包袱皮在地上攤開,開始給首飾貼價格。髮夾是200日元,最大的項鍊也才1500日元。它們的製作工藝精細複雜,價格卻出奇的低。
「雛鳥的作品,當然不能貴。」源二郎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又是河童,又是毛孩,又是雛鳥,徹平也真沒被少說。國政覺得他有點可憐。
「大家來看看啊。」徹平彆扭地吆喝了起來,稀稀落落地有人停住了腳步。
一個盤著銀髮、氣質出眾的女性半蹲下來:「哎喲,好漂亮。就像細工花簪一樣。」
「嗯、嗯,我是細工花簪學徒。」
「這麼年輕就小有作為啊,我要一個吧。」說完,買了一個帶著皮球的髮夾。很襯她的銀髮。
「謝謝您!」
徹平站起來目送她離開,回頭朝國政和源二郎笑了笑。之後又有不少女性圍到徹平的流動攤鋪前。有一群看起來像是在上初中的女生,也有中年女性,橫跨各個年齡層。不到一個小時,耳環和手鐲又各賣了一個。
「評價很好嘛。」國政喝著源二郎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罐裝熱咖啡,「徹平離出師的日子也不遠了吧。」
「嘁。」明明對徒弟的成就很欣慰,源二郎就是不肯表露出來,「要是這樣就覺得自己多了得,那說明他也就這程度了。」
就在又賣出一個耳環的時候,出事兒了。兩個混混從不忍路那邊晃過來了。其中一個40來歲,體形壯碩,另一個20來歲,看上去身手敏捷。
源二郎正好去稍微有點距離的垃圾箱那兒扔咖啡罐,看到後立馬回來小聲說:「徹平,收東西!」
看到徹平迅速包好東西要跑路,混混們加快了腳步。
「喂,小不點,還有老頭,誰允許你們在這裡擺攤的?」
年齡稍大的混混剛發話,源二郎就喊道:「跑!」
跑?往哪兒跑?國政還在猶豫,源二郎拖著他的胳膊就跑。徹平也抱著包裹緊跟在後。
「痛啊!我腰痛死了,源!」
「被抓到打一頓更痛好吧!」源二郎頭都不回加快了步伐。
怒吼聲和腳步聲在背後響起:「給我站住!你們是哪個組的?」
為什麼必須得被混混當作混混呢?國政心中有些不平,想起源二郎和徹平的裝扮後,又覺得可以理解了——粉色頭髮的老頭、披著華麗夾克的小流氓,確實不像正經人。
「對不起!我們只是做手工活的。」徹平用接近悲鳴的聲音解釋著狀況,沒怎麼費勁就跑到國政和源二郎前面了。
「渾蛋,你要丟下師父逃走嗎?!膽子肥了啊!」源二郎的呼吸越來越亂。
至於國政,基本已經半死不活。如果不是源二郎拖著他的胳膊,應該已經倒地上了。
國政和源二郎跟在徹平後面,在上野公園裡面東逃西竄。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下山了,兩個混混沒有再追過來,不知道是不是放棄了。
源二郎和徹平跪坐在地上,雙手著地,呼吸十分困難。國政則因為腰痛連蹲都不能蹲,站著大口喘氣。大冬天的,卻有汗從下巴落到地面。
「啊,動物園!」
聽到徹平的話,源二郎順勢抬起頭。眼前是上野動物園的正門。
「要不要去看看大象再走?」源二郎的呼吸好像已經恢復正常,他快步走向大門。令人震驚的心肺功能。
「現在不是看大象的時候,趁沒被混混們發現趕緊回去吧。」國政說。
當然,源二郎沒有把他的話當回事,買了三張門票,分給政和徹平。國政只好走進動物園。
「上次來這裡還是小學郊遊的時候,都10年了啊。」徹平環顧四周後說道。
「我上次來還是閨女上幼兒園的時候,快40年了。」國政用從大衣口袋掏出來的手帕擦額頭上的汗。
不明真容的動物叫聲混合著野獸的氣味。廣播裡傳來馬上就要到閉園時間的通知。
「我還沒看過熊貓呢。」
「你郊遊時是邊睡邊逛的啊?」源二郎向徹平投去懷疑的眼神。
「我沒有睡啦。」徹平有點無可奈何,「睡著的是熊貓。好像是躺在隱蔽的地方,所以沒注意到。下次要不要跟麻美一起來呢……」
排在熊貓園前面的隊伍一點中斷的跡象都沒有,三人繼續向園區深處走。
看到大象從門那邊徑直走過來,他們在原地停了下來。只有一頭大象。
「沒有牙哎。」徹平像是有點失望,「是不是拔了啊?」
「不是。亞洲母象好像和非洲的不一樣,牙齒一般不會伸到嘴巴外面。」國政讀著說明板,解釋給徹平聽。
徹平「欸」了一聲,久久盯著大象,偶爾揮揮手,或是「喂——喂——」地跟它打招呼。
「真大。」
像是回應源二郎的話,大象使勁搖了搖鼻子。
「再怎麼說,我老婆也沒大到這份上吧。」
他竟然還記恨著我拿他老婆作比較的事。國政一驚,笑了出來。
「果然乘船穿過y鎮河道還是不太可能吧?」國政想要讓步,把問題拋給了源二郎。
源二郎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不,確實穿過了。」源二郎終於把視線從大象那裡收回,看向國政,「我想起來了,細工花簪的圖案裡是有大象的。我是從我師父那裡學會怎麼做的,我師父又說他是從他師父那裡學來的。一定是江戶時代看到過穿過河道的大象的匠人把它做成圖案的。」
歷經長途跋涉從南方國度遠道而來的大象。令世人震驚與喜悅的同時,更是別具一格地穿過了河道。
y鎮的河道一直運載著浪漫。傳說中的巨獸、心愛的女人,以及從過去流傳到未來的希望。
「下次我會告訴徹平,不要光看那些時髦的圖案,傳統的也要記住。」
聽到源二郎的話,徹平滿臉笑容地點了點頭。「遵命。」
然後他又像個孩子一樣,身體靠著柵欄興致勃勃地看著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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