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沉湎昨日舊事,不如開始創造明天。
——史蒂夫·喬布斯
第二天下午保羅來到阿格尼絲家門口時,她並不在家。他按了十幾次門鈴,但是沒有人回應。甚至都沒有女僕出來開門。格拉梅西公園一整條街上,4號是最安靜的一戶。
保羅接著去了大都會歌劇院。劇院經理顯得很為難,亨廷頓小姐現在不在。保羅問她什麼時候來。
「她不會來了。」
亨廷頓小姐幾天前才告知歌劇院的董事會她要離開,經理解釋道。她說這個城市已經不適合她。她並沒有提到自己接著要去哪裡。
隨後幾天裡,他問到的每一個人都給了他同樣的答案。沒有人見過阿格尼絲。她的房子被掛牌出售。就連斯坦福·懷特都通過信件告訴保羅,他聽說了阿格尼絲突然離開的訊息,但是並不知道她要在什麼地方重整旗鼓。不過如果保羅真的找到了她,可否拜託他帶她回來?
三個不眠之夜過去了,保羅從社會新聞版上讀到一條最讓人浮想聯翩的訊息:女歌手阿格尼絲·亨廷頓與亨利·拉巴爾·傑恩的婚約已經被取消。「他是否拋棄了‘保羅·瓊斯’?」《華盛頓郵報》的頭版標題頗為聳動地寫道,用阿格尼絲扮演過的最著名的角色來指代她本人。保羅多方詢問終於得知傑恩家族已經舉家前往費城。這件事對他們摯愛的兒子是一個打擊,但是他會好起來的。
似乎阿格尼絲也同時離開了她夢想的城市,以及能讓她高枕無憂的豪門婚姻。她放棄了自己曾經迫切想要得到的東西。現在的她身在異地,另有追尋。
保羅沒花費多長時間就猜到了她的去向。
芝加哥鐵路在卡拉馬祖不停車,不過密歇根中央鐵路在那兒有一站,但是需要在托萊多換車。卡拉馬祖不是個能讓人揚名立萬的地方,它是個讓人去逃避的地方。
保羅在一個明媚的冬日抵達。他僱的馬車把他帶到了冰雪覆蓋的城市中心一座兩層小樓。找到這個地址並不太困難,這裡的房產交易沒那麼頻繁,所以跟當地人稍微打聽一下,就能夠得到他想知道的資訊。
他來到這座褐色板條屋前面時,範妮就在門口。她顯然不高興看到保羅走上她的新家的臺階。但她還是招待他喝了一杯茶,並應他請求,給了他幾分鐘時間交代一些事情。不過對於他提出的請求,她坦白說那不該由她來答應。
阿格尼絲下樓時看到保羅,幾乎沒有什麼反應。
「你想捱罵的決心有多堅決,才會把你帶到這裡來?」
「好了,好了,」範妮打斷她,「他並不像我所認為的那樣愚蠢。」
說完,範妮就離開了。
阿格尼絲倚著廚房的櫃子,把橘色的棉布長裙緊緊裹住身體。
「離開紐約之後,我第一次看到媽媽這樣開心。」
「我從報上讀到了關於你和亨利·傑恩的訊息。」
「你是來給社會新聞版做專訪的嗎?」
「亨廷頓小姐,」保羅說,「認識你之後的大部分時間,我做出了很多相當糟糕的決定,所以我想用一件正確的事情來彌補。那就是:我來就是為了告訴你,我愛你。」
她眼皮都沒眨一下。
「我很抱歉我利用了特斯拉,我背叛了他的信任。」
「那麼我認為需要聽你道歉的人並不是我。」
「但我也要補償你。你聽著:那些偉大的人物,我們一直在他們的陰影下爭鬥,他們都太可怕了。那些大人物和他們偉大的偏執,我再也不想參與其中了。我想要的是你。」
阿格尼絲嗤之以鼻。
「我以為獲勝就足夠了,」保羅說,「但並不是。我以為成功……呃,我以為成功能夠意味著什麼。成功都是存在於旁觀者眼中。而我唯一在乎的那雙旁觀者的眼睛只屬於你。」
「你一直很能說會道。」
保羅走進那間儉樸的廚房。「你躲起來了。」
「我回到現實中了。」
「你最終還是無法做到,偽裝的姓名,偽裝的生活,餘生的每一天都要繼續偽裝的你。你以為你能做到,但是那不值得。」
她低頭看著地板,很難說在那個時刻讓她更加惱火的是保羅還是她自己。「尼古拉曾經給我形容過一種現象,他把它稱為:折射。光在穿過稜鏡的時候會被分解為不同的顏色,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人的折射,那麼多不同的形狀深淺層層疊加才創造出某個完整事物的幻象。我只是我自己在其他人眼中折射出的樣子。對我媽媽來說我是一個端莊的公主,在舞臺上我是一個聲音嘹亮的伶人,在我的未婚夫眼中我是一個愛笑的精靈。我扮演著所有角色。我以為是值得的,直到我看到……」
「直到你看到它讓我變成了什麼樣子。」
她抬起頭望著他。「如果我留下來,我可能會變得比你還差。」
這話很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