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在火車上對她是否能適應納什維爾的所有擔心，被證明都是多餘的。她讓自己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一樣。她和他的父母關係融洽，她一定要幫露絲一起為特斯拉整理床鋪。阿格尼絲住進了保羅童年時的臥室裡，就像一個失散多年的表妹。

她又抽了一口即將熄滅的香菸。「尼古拉·特斯拉到曼哈頓的時候，口袋裡只有，多少，幾毛錢？他無家可歸。他沒有工作，沒有人脈，沒有家人朋友可以依靠。你知道他擁有什麼嗎？」她指向自己的頭，「他的頭腦。那就是他唯一的理想世界，讓他成為他。他在這裡成為不亞於托馬斯·愛迪生的最著名的發明家並不是因為他太會玩遊戲——他的做法是根本拒絕參與遊戲。而作為一個自己也很會玩遊戲的人，我因為這個非常尊敬他。我非常願意生活在一個不用看到人們把他生吞活剝的世界裡。」

「那麼亨利·拉巴爾·傑恩呢？」保羅問，「他也同意嗎？」

他之前從來沒有在她面前大聲說出這個名字。他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好氣，即使對他自己來說也是如此。

「顯然你對一個你一點兒都不瞭解的人有很多看法。」

「這樣說太刻薄。」

「是的。」

火車上的兩天裡保羅都在迴避這個話題。在紐約他也迴避了很多次。但是阿格尼絲在自己父母家，這種親切感讓他覺得不能再保持這種客氣的沉默了。

「我一生都在和名字叫傑恩的人競爭並且落敗。你是不是覺得我已經習以為常了。」

「落敗？」

保羅檢視著她的臉。她媽媽顯然並沒有告訴她自己邀請她週日到花園中散步。這是範妮做出的慈悲舉措？它為保羅省去了更多尷尬的時刻，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然而，實話說，他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我曾經問過你母親，是否我可以和你一起出去散個步，」他坦承，「她跟我說當時你正跟傑恩先生約會。」

「這聽起來像是我母親能做出來的事情。」

「我很抱歉對他不敬，」保羅說，「這對我來說不公平。」

「我很抱歉我媽媽讓你難堪了，」阿格尼絲也說，「她……想法很複雜。情況也很複雜。」

保羅好奇地看著她。他不確定她到底什麼意思。

她似乎正要做出一個非常艱難的抉擇，保羅安靜地等待著。如果她想跟他說什麼……困難的事情，他會讓她自己做出那個決定。

「你看，」她終於開口了，「這件事牽扯到很多人——我母親，亨利·傑恩——你不瞭解他。而……好吧，我想告訴你。」

「好的。」保羅說。

「但我不敢。」

在她向他表達的所有情緒中，從來沒有過恐懼。愛迪生並沒有嚇倒她，斯坦福·懷特也沒有，讓特斯拉住在家裡的危險也沒有讓她懼怕，是什麼讓她覺得害怕？

「你可以相信我，」保羅說，「不說別的……我是你的律師。」

她微笑了一會兒。「我跟你撒了謊。」

「關於什麼？」他看著她努力想要找出合適的詞語，「亨廷頓小姐？」

「就是這件事，」她終於說道，「我的名字不是阿格尼絲·亨廷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