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先申請,專利就屬於誰。」
「律師當然這麼說。而這個桌上的發明家卻要說,‘憑什麼?’為什麼一定要這樣?情況並不該總是如此。」
「確實,法庭並不會一直承認先申請專利的人擁有專利權。但他們現在會了。」
「你這種人把我的專業拉低成了文字遊戲。太糟糕了,而且很荒唐。」
「你並不是最先申請電話專利的人,」保羅說,「但是你在這裡宣佈那項發明是你的。那麼燈泡呢?」
「讓你失望了,法庭對我的支援並沒有發生變化。」
「我們還沒完。」
「我是第一個申請燈泡專利的人。」
「可你真的是嗎?當然,你所謂的‘問題’已經存在幾十年了。上千名工程師在致力於解決室內電燈照明的問題。」
「但是隻有我成功了。」
「那麼索耶和曼呢?」
「他們怎麼了?」
「他們對於白熾燈的專利——現在我的客戶被授權使用——比你的早出好幾年。」
「我想或許是吧,」愛迪生不以為然地說,「但是他們的裝置並不完善。它不能工作。他們的專利相對寬泛。只是對於這個東西的建議,而不是那件東西本身。」
「比如,」保羅提出,「索耶和曼的專利並沒有特別指明某一種類別的燈絲?」
愛迪生的表情亮了。「我的天!你說的這是很技術的問題。是的。索耶和曼的專利在那些奇談怪論裡確實建議說,應該有某種碳化的燈絲。在中間的一條細線,受熱時候會發光。但是它並沒有做出進一步的說明,在其他方面也是一樣。」
「然後,當你申請專利的時候,你指明瞭某一種燈絲,是吧?」
「幾乎肯定我是。」
「那種燈絲是什麼?」
愛迪生指著桌上的一堆檔案。「你面前這些檔案裡一定有我當時的宣告。」
「我希望你直接告訴我。為了記錄在案。」保羅衝著打字員點了點頭。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愛迪生說,「我不確定我還記得。」
「那麼我來幫你。你的申請書上說,是棉質燈絲。」
「好吧。」
保羅從他整齊的檔案堆裡挑出一份檔案。「是嗎?」
「什麼是嗎?」
「經過幾十年的嘗試,最後讓電燈能夠工作的是棉質的燈絲嗎?」
「是的。」
「你確定嗎?因為你告訴《紐約先驅報》燈絲是鉑金做的。」
「正如你之前說過的,克拉瓦斯先生,我接受過很多采訪。」
「你現在傳送給你客戶的燈泡裡是棉質燈絲嗎?」
「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難道不是竹子的燈絲?」
勞裡迅速插嘴。「不要回答這個問題。」
「我願意回答。」愛迪生說。
「不要。」勞裡堅持。
愛迪生把怒氣從保羅那裡移開,轉向他自己的律師。「我說了我要回答,格羅夫納。別用那樣該死的眼神看我。」他把注意力放回到保羅身上。「是三合一。」
「三合一?」
愛迪生搖了搖頭。「你永遠不能明白我從事的工作是什麼。」
「那就告訴我。」
愛迪生向前俯身,把手肘撐在桌面上。「我創造東西,克拉瓦斯先生。以前不存在的東西。像你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明白,把一些新東西帶到這個乏味的世界上來是怎麼一回事。」
「你的員工沒有參與嗎?你實驗室裡所有那些工程師。愛迪生電氣公司裡進行實際試驗的那些技術團隊。」
「是的,」愛迪生說,「這正是我要說的重點。我僱用了那些工程師。我給他們派發任務。我制定他們調研的範圍,然後為他們可能進行的調研設定方法。一個世紀以來,科學家們都沒辦法發明出一盞室內電燈。直到我做出來了。我怎麼做的?這就是你想聽到的?是這樣:我調查了所有此前出現過的設計。我看到什麼已經接近了,我看到什麼距離目標還很遠。我發現漏洞,我讓我的人著手填補漏洞。這就是科學的意義,克拉瓦斯先生,這就是發現的意義。它並不是天花亂墜,也並不是靈光閃現。它不是上帝伸手下來按住指向他的那根手指。它是工作,是乏味的工作。它是嘗試一萬種不一樣的燈泡形狀,然後嘗試一萬種不一樣的填充氣體。然後,對,嘗試一萬種不一樣的燈絲。它是意識到這三個元素是最關鍵的,然後再進行一萬乘以一萬再乘以一萬次的組合嘗試,直到其中一種最終能夠成功。然後再賣給從來沒想過這個東西真的能用的普羅大眾。你真正在指控我的是這最後一步。而對於這一點,我承認。我確實有罪。是的,克拉瓦斯先生,我賣電燈泡。美國人之前沒有電燈泡可以用。然後他們有了。然後他們開始整車地購買,哪部分讓你懷疑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哪一部分會讓你相信沒有我的話美國人還會在家裡點上電燈?當然沒有。你想要燈光,但是你不想知道我是怎麼實現它的。你享受結果,但是你卻對有人實際上是這個結果產生的原因這件事感到害怕。是我發明了該死的燈泡。我在公眾的腦子裡形成這個印象。你卻為了燈絲跟我抱怨。鉑金,棉花,竹子?還有其他上萬種材料。我的專利把它們全都覆蓋了。喬治·威斯汀豪斯可以繼續擺弄他那些沒有根據的細節。他太愛他的細節了,不是嗎?這種燈泡的精確形狀,這種精確的佈線角度,都很棒很好。但是知道步法沒用,你不能跳舞就不能算是成功。我僱用了樂隊,我訂了舞廳,我給這場秀做了廣告。而你們,卻因為海報上寫了我的名字而恨我。好吧,我這樣說:燈泡是我的。如果‘發明’這個詞能夠維持哪怕是表面上的一點兒理性意義的話,那麼我必須要說,燈泡是我的想法,是我的創新,而且它也是我的專利。每一個燈泡,每一種填充氣體,每一款讓你們揪住不放的燈絲材質。而對於你們回報給我的這種無聲的忘恩負義,我只有最後一句話要說。」
愛迪生向後靠在他的椅背上,然後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不用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