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亨廷頓小姐接受了一次採訪

「德魯克先生是對我們友好的人,」保羅說,「但是他並不是完全在我們這一邊。這應該是一次恰當的訪問。」

「你給他錢了。」阿格尼絲大膽地說。她並不是在提問題。

保羅在回應之前停頓了一下。「不完全是。」

「愛迪生買通了《紐約晚郵報》的一些人,所以你也學他的樣子買通了《紐約時報》的人?」

「威斯汀豪斯曾經給過德魯克先生獨家專訪,以及可以獨家檢視新產品報告的權利。作為回報,德魯克一直在不捨筆墨——同時也是誠實地——發表關於這些產品的報道。這不是行賄,是一種關係。」保羅強調他的重點,「我們還沒墮落到愛迪生那個地步。」

阿格尼絲揚起一隻眉毛。「嗯,」她說,「你覺得這是不是你們正在輸掉官司的原因呢?」

他們在一堆趴在雜亂的辦公桌上奮筆疾書的記者中間找到了利奧波德·德魯克。即使是聖誕節第二天,新聞編輯室裡打字機敲擊的聲音仍然很響亮。

保羅全神貫注地看著阿格尼絲坐在那裡接受採訪。用一句話說,她太出色了。她的表現比他想象中她在舞臺上的風采沒有絲毫遜色。德魯克的秘書把她吐露的每一個詞都記錄了下來。她把德魯克當成一個老朋友,雖然兩人幾分鐘前才見面。她的語氣很輕鬆,言辭詼諧又有分寸。她是一個小鎮姑娘,只是很開心自己能夠在大城市的夢想中生活。而與此同時,她也是紐約上流社會的常客,有著優雅的習慣和淑女的禮儀。

她講到了巴黎,講到了倫敦,還有她對於歌唱的終生熱愛。她提到了一直陪伴在她身邊奉獻的母親。她曾經是艱難的劇場界裡一個天真的新手。她讓德魯克問起她曾經參加過的中西部巡迴演出——為什麼匆忙結束?她不喜歡芝加哥嗎?

「芝加哥將會永遠被我銘記在心,」她說,「那裡是中西部的巴黎。只是與巡演中一位經理的小小的不愉快才讓我離開了。」當被追問到這起不愉快到底是什麼,她拒絕了。「這件事你要去問福斯特先生了。我當時演唱的劇團是他管理的,那麼可愛的人們。如果你採訪到了劇團裡任何一位女士的話,請代我向她們問好可以嗎?她們遭受了非常不幸的一段時光。但是沒錯,芝加哥——多麼天堂般的城市啊!」

保羅不得不控制自己想要鼓掌的衝動。德魯克可以直接把她的話發表出來。只有寥寥數語,精心措辭,已經足夠形成她所希望的打擊。「女士」,「不幸」,「遭受」,「小小的不愉快」,她並沒有抹黑福斯特的好名聲。她說的話裡沒有任何誹謗的成分。她聽上去好像是在努力不要玷汙他的聲譽。然而從這種語調中,任何一位明辨是非的讀者都會做出自己的判斷,關於劇院經理和他的女性歌唱演員之間到底引發了什麼樣的不愉快。任何關於這起麻煩事的本質的猜測都完全取決於讀者的豐富想象。

採訪結束後,德魯克先生讓秘書當晚就把整理好的記錄發給他的編輯。阿格尼絲走過文書和打字員時,新聞編輯室裡似乎都寂靜了下來。保羅看著她飄過房間。

「對了,克拉瓦斯,」德魯克對保羅說,「昨天我們收到了一樣東西,我想你可能想看一下。在二樓,我帶你去,是從哈羅德·布朗的辦公室發來的。」

「當然,」保羅說,「《紐約時報》不會刊釋出朗的評論文章。」《紐約時報》從來不是威斯汀豪斯的報紙,確實如此,但是它也沒有像其他同行那樣對愛迪生奉承。

「並不是評論文章,而是廣告,一整版。」

「關於什麼的廣告?」

「一次演示,」德魯克說,「上帝啊,看起來真像是一場好戲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