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於兩者之間,」保羅說,「我要提供的這個機會,既新鮮,也是你們能夠加入一個全速執行的律師事務所的最好機會。把你們的職位想象成……‘助理律師’,如何?我們要建立起一座法律工廠。人們可以安排自己進入一個能夠生產太陽底下任何一種材料、礦物和裝置的體系。那麼法律事務為什麼不能照此辦理?」
所有學生都表現出困惑的神色,拜恩斯代表大家發言。
「因為,當然這樣說並不是想對您無禮或者不敬,法律事務與體力勞動難道不是從本質上就屬於兩類嗎?一份法庭陳述可不是一塊鋼板。」
德懷特笑了,他很自豪自己的學生參與了這一個蘇格拉底式對話。
保羅早就想好了回答。「如果你可以安排一個生產出某一類的過程,為什麼不創造出另一個過程來生產另一類?而且還有額外收益:我能夠在整個案件中對你們進行指導。我從這個地方畢業之後,我給卡特先生當過實習生,現在他成了我的合夥人。被提拔為律師是一個很棘手的過程——我之前從未處理過客戶,必須在沒有任何經驗的情況下自己摸到門路。你們不會被扔進這種滿是鯊魚的大海中。」
「那我們該如何獲得客戶呢?」一個從來沒講過話的學生問。保羅已經忘了他的名字。
「你們會得到我的客戶。或者,更確切地說,你們只服務我的一個客戶。」
「威斯汀豪斯。」拜爾說。
「你們要為那個案子全力以赴,那是你們唯一的案子,當然是在我的指導下。而且我還有更好的訊息:我會付給你們薪水。每週十美元,一年為期,到時候你們已經畢業,成為全職律師。或者,如果你們工作水平欠佳,我可以在任何時候讓你走人,找其他聰明的年輕學生來替代你們。但你們有機會為自己的願望努力,你們未來成功與否唯一的決定因素是你們的工作質量。」
拜爾、拜恩斯和其他兩個男生互相看了看,考慮著保羅的提議。法學專業幾百年來都是以一種老師與學生、匠人與徒工的體系存在著。律師事務所仍然像是修鞋作坊一樣。保羅想要做的,他要建立這種新型法律實體的目的,就是從根本上改變這種體系的形狀。
「我們的任務是什麼?」拜爾說。
「我們需要證明托馬斯·愛迪生向公眾、他的投資方以及美國政府撒了謊。」
「……哦。」拜爾說。學生們的熱情如預期般消散了。
「嗯,」保羅說,「我從來沒說過這是一項容易的差事。」
保羅的年輕助手們立刻開始工作。直到畢業前的幾個月內他們每天工作半天,畢業後立刻全天投入工作。他把他們都安排在距離卡特—休斯—克拉瓦斯事務所半英里外的格林尼治街的一間便宜的辦公室裡。那是一座老舊的樓房,其中的房間被儘量多地當作辦公室分租出去。他沒費什麼力氣就租到了一間。他從第一國家銀行自己的賬戶裡取錢支付了第一個月的房租。他讓孩子們自己找來傢俱,他們很快就從布魯克林的市場上找來一張長條桌共同使用。
保羅並不想用「挪用公款」來形容他支付助理們薪水的計劃。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能永遠自己掏腰包給他們發薪水,他負擔不起。他必須要從威斯汀豪斯的賬戶上轉出資金。可是,如果試圖清除愛迪生的燈泡專利都不算是威斯汀豪斯電氣公司的錢的合理支出,那還有什麼能算?
是卡特和休斯的奸猾讓他不得已採取這種方式。如果他們之前沒有背叛他,他現在就不會被迫揹著他們行事。所以,在1888年12月冬天那幾周裡,曼哈頓用新英格蘭的羊毛把自己重重包裹,保羅卻用層層財務混亂隱藏著他的行動。
他對於自己所冒的風險沒有任何幻想。他並不指望這件事到最終能夠有其他結局,它必然會導致他被殘酷地從他的事務所中解僱。卡特和休斯最終會發現他在做什麼。然後他們就會開除他,甚至還有可能因此起訴他。如果保羅的策略被證實是成功的,他們也會在他宣告勝利的那一刻得知。如果他沒成功,他們會在威斯汀豪斯電氣公司宣告破產的時候知道他的所作所為。無論是哪種情況,他們都會懲罰他。無論是贏是輸,保羅都會以失去工作告終。無論如何,他都會以隻身一人為結束。唯一的問題是,他的下一個律師事務所會在曼哈頓,還是在田納西父親家裡冰冷的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