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科學革命並不能完全被簡化為對於穩定資料的重新解讀，首先要明確的就是，所謂資料並不是全然穩定的。

——托馬斯·庫恩，《科學革命的結構》作者

保羅一時間僵住了，眼前的一切太難以置信，感覺就像一場恐怖的幻夢，一幅突然懸於眼前的死亡錯視畫。

正在樓上工作的人們衝下樓梯。大塊燃燒的木頭在他們身旁落下。保羅看到一個人剛把腳踏上一塊樓梯板，樓梯就立刻塌掉了。他的同伴在他墜落前抓住了他，兩人穩了穩腳跟又往一樓奔去。保羅正要拉住特斯拉跟工人們一起逃命，一塊燃燒的木板墜落在門柱旁，擋住了他的去路。

保羅把金屬門重重關上，把火隔在外面。他退後幾步，跟特斯拉撞到一起。

「火已經燒到樓梯了，」保羅說，「那條路走不通。」

特斯拉只是盯著保羅。

「著火了。」特斯拉說。顯然他的腦子剛剛開始意識到這件事。

「窗戶能開啟嗎？」保羅跑到房間遠端牆上的窗邊。他一把扯住窗簾，把窗簾布直接從窗簾杆上拽了下來。

窗外，樓上冒出的濃煙飄向天空。

特斯拉一動不動地站著。房間裡開始變得很熱，樓上和樓下的火勢讓特斯拉的實驗室變成了一個烤箱。

「我們必須把窗子開啟。」保羅堅持。但是無論保羅的話還是他匆忙的行動，似乎都沒有對特斯拉產生絲毫的影響。

保羅隨手抓起桌子上的一臺裝置朝窗子砸過去。無論那臺裝置是什麼，它長長的玻璃管都在碰撞中粉碎了，厚重的金屬底座撞擊著窗欞。玻璃碎片朝四面八方飛濺，朝著窗外的夜色，也朝著窗裡的保羅。

「特斯拉先生，」保羅說，「走這邊！我們從窗戶爬出去比走樓梯的逃生機會更大。」他轉過身，看到發明家仍然站在門口。兩個人的眼神匆匆對視了一下。幾秒鐘之間，保羅能夠看到特斯拉臉上的一片茫然。他並不害怕。看起來，他好像根本不在那裡一樣。

然後，天花板塌落下來。